“不是,哥。”金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跟人动手从来没失过手,怎么这回……”
“点背。”刘华强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从头到尾,每一步都赶上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是恼火,是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窝火。
金宝想了想:“所以哥你觉得,是赶巧了?”
“不是赶巧还能是什么?”刘华强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愿深想的烦躁,“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放在平时我一只手能撂倒两个。今天就是大意了,没防着他,让他抽冷子来了一下。第一下打掉了刀,后面就全乱了。”
金宝沉默了几秒。他本来想说“哥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好”,但看了看刘华强身上的伤,把这句话咽回去了。状态再不好,被三个卖西瓜的打成这样,说出去谁信?
“那帮人什么来路?”
“没什么来路。一个卖瓜的个体户,一个傻大个帮工,还有那个小年轻。三个人都是普通人,就是仗着人多。”刘华强喘了口气,肋骨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三个人一起上,我当时刀没了,胳膊也麻了,硬扛了几下,一看没法打,就撤了。”
他说得很平淡,把被三个人追着打的狼狈一笔带过。金宝也没追问细节,他知道他哥的脾气——能让他说出“撤了”两个字,当时的局面一定比描述的要惨得多。
“哥,我觉得你想多了。”金宝说,“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个愣头青不怕死的。要是再来一次,你肯定能弄死他们。”
刘华强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小年轻的脸——那双眼睛。他试图回忆那双眼睛里到底有什么,但当时太快,只记得那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抄铁棍的动作也不像是练过的,就是抡起来砸。
对,就是抡起来砸。没章法,纯靠蛮力。
要是自己当时没大意,侧身闪一下,那棍子根本砸不到他。
就是大意了。
点背。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像是要把某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压下去。
“哥,那现在怎么办?”
“先处理伤。”刘华强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找个地方,别声张。”
金宝犹豫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附近有个小诊所,王老头,他不问东问西,给钱就看。但这个点他肯定关门了。我去叫他。”
“现在能叫他?”
“能叫。”金宝从抽屉里摸出烟来自己点了一根,“那老家伙经常半夜被我喊起来,习惯了。”
金宝让刘华强在屋里躺着别动,自己摸黑出了门。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黑,路灯基本坏完了,地上到处都是乱堆的杂物和积水坑。金宝脚步很轻,在巷子里拐了几个弯,敲开那间小诊所的后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披着件白大褂跟着金宝来了。花白头发,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还用胶布缠着。他被金宝领进屋里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但看到沙发上刘华强的模样以后,紧张就变成了震惊。
“怎么伤成这样?”
“骑车摔的。”金宝说。
王老头弯腰凑近了看刘华强的伤势,手电筒照了照他脸上的伤,又照了照手臂上的血痕。然后他用手在刘华强肋部轻轻按了一下,刘华强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王老头摘下老花镜:“小伙子,我跟你说实话。肋骨肯定断了。手臂也骨裂了。你腿上的伤也是钝器打的吧?还有内里有没有伤到内脏,我看不出来。我的小诊所,处理不了。”
金宝急了:“那能处理多少算多少啊!”
王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带来的药箱。里面东西不多——一卷纱布、一盒消炎药、几瓶碘伏、一卷医用胶带,还有一小瓶止痛片。他给刘华强脸上的伤口消了毒、上了药,又用纱布把他手臂简单包扎固定了一下。整个过程里动作很熟练,但也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了刘华强又像是怕弄坏了自己这点不多的药品。
“这些药你拿着。”老头把剩下的药和止痛片推到茶几上,“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片,一片管六个小时,别多吃。肋骨位置我没法给你固定,只能用绷带稍微紧一紧,但你得自己注意——千万别乱动,万一断骨戳到肺里,那神仙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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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强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王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药,犹豫了一下:“这些药……药费……”
“钱少不了你的。”金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数了几张递给老头,“王叔,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王老头接过钱,点了点头:“我是个看病的,别的什么都不问。”
老头收拾药箱走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刘华强一眼,然后他拉开门,脚步声消失在窄巷子里。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金宝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说:“哥,咱们得去外面看。隔壁云山市有家私人医院,我以前在那儿缝过针,不用身份证,给钱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