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哥终于从僵硬中恢复过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小商小贩,顶多跟人吵过架,哪见过这种场面——动刀子的亡命徒,铁棍对白刃,二十岁的小年轻挡在他面前跟人拼命。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但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艹他M的!”
郝哥这辈子都没这么骂过人。他猛一转身,双手抓住木板凳,腿粗面厚。他胳膊上全是常年搬瓜练出来的腱子肉,一使劲把凳子举过了头顶。
“敢动我的人?!”
这一声吼出来的气势和林诚刚才那一嗓子完全不同。林诚的嘶吼是年轻爆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郝哥这嗓子,是那种老子活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一个小杂种也敢来动我的人的暴怒。
李勇也被这两嗓子烧起来了。他抄起靠在树上的扫把——那是扫街用的竹扫把,杆子长,粗壮结实。他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杆长枪,虽然腿还在打摆子,但嘴上已经不虚了。
“打死你个狗日的!”
局势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刘华强持刀行凶,现在是一对三。
刘华强被林诚的螺纹钢逼退了几步,此刻正站在摊位外面两步远的地方。他捂着被砸的肋部,胸膛剧烈起伏,小眼睛里充满暴怒。
武器没了。一对三。其中一个小年轻手里的铁棍子准头极高,出手极狠。另外两个现在也抄了家伙,一个举凳子,一个拿扫把,脸上那表情是动了真火。
再打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刘华强是亡命徒——但亡命徒也有计算的本能。什么时候杀人,什么时候撤,他心里有杆秤。今天这局面,再留下去,不是找面子,是找死。
他直起身来。
肋部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变回了那副冷硬的面具。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摩托车那边快步走去。步子很快,但肩膀微侧,防着身后有人追。
“想跑?!”林诚第一个追了出去。
螺纹钢在手里抡了个半圈,照着刘华强的后背又是一棍。这一棍结结实实抽在后背上,闷得像是敲在沙包上。刘华强被抽得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扑倒,但他硬是借着这个前冲的势头跑了起来。
郝哥举着凳子追在后面,李勇挥舞着扫把嗷嗷叫着跟上来。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街上砸出一片乱响。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街上的人已经全散了,剩下几个胆大的远远站着看热闹。没人敢拦——谁敢拦一个身上冒着杀气的亡命徒?
刘华强冲到摩托车旁边,一脚踹起脚撑,跨上车座。他拧钥匙的动作抖了一下,手上的剧痛让他差点没握住车把。发动机轰的一声打着了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林诚追到距离摩托车三四米的地方,螺纹钢脱手飞出,打着旋砸向刘华强的后背。这一下是飞过去的,没有精准度,但力道够了。螺纹钢哐当一声砸在摩托车后座上,弹起来又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路中间。
刘华强被那一下砸得整个人往前一趴,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蹿了出去,歪歪扭扭地冲出巷子,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只剩下排气管的黑烟还在空气里散。
李勇追出去几十米,扫把举得高高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停下来弯腰喘着粗气:“妈的……跑……跑得跟他妈兔子一样快……”
郝哥也停下来了。他把凳子往地上一顿,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四十多岁的人了,刚才那场搏命加上冲刺,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只有林诚还站着,站在马路中间那根掉落的螺纹钢旁边。他弯腰把螺纹钢捡起来,手上全是汗,混着铁锈,黏腻腻的。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不那么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郝哥。郝哥正蹲在地上喘气,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但他抬起头来,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林诚。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有惊魂未定,有千言万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后知后觉——他刚才差点就死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挡在了刀前面。
“小林……”郝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混蛋……他是……他刚才是真要捅我?”
林诚点点头。
郝哥的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抖起来。不是因为后怕,是因为愤怒。
“郝哥。”他说。
“嗯?”
“报警。”
郝哥抬起头,看了一眼林诚,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李勇,你在这儿看着摊子和这把刀,谁也别让碰。”林诚一边说一边把螺纹钢递给李勇,“这个也收好,上面有那人的血,都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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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接过螺纹钢,使劲点头:“放心!”
郝哥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步子已经稳了。他走到街对面的小卖部,拿起公用电话拨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要报案。”
报案的时候,林诚蹲下来,捡起了地上那把短刀。刀柄是木头做的,缠着黑胶布,刀刃上有细微的崩口。他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刀背,把它放到了案板上。
刀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