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地,彻底击碎了叶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灵案之前。
烛火摇曳,映着苍白的灵位,映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他抬手,取过三炷清香,就着摇曳烛火缓缓点燃。
青烟袅袅,缠绕指尖,温热的烟火气息,却暖不透他冰封的心脏。
叶生双手执香,高举过额,对着灵位,深深三叩。
军人最重跪拜,一生跪天地、跪君亲、跪苍生。
这三拜,是他敬裘骁孤勇无畏、以身殉局;是他愧未能护他周全、岁岁无忧;是他许他此生不负、血债必偿。
“裘骁。”
他低声轻唤,只有两人相知的名字,隐没在袅袅青烟里,温柔又沉痛。
“我回来了。”
“你若当真离去,我便倾尽三军、踏平燕都,为你报仇,接你归家。”
“你若暗藏后手、假意蛰伏,我便守好后方、静待风起,陪你走完这盘乱世棋局。”
三拜起身,他将清香稳稳插入香炉,细碎香灰簌簌坠落,无声无息。
苍城的午后,微风和煦,却吹不散庭院深处的哀戚。
三人移步后院海棠庭院。
此处是往日众人相聚闲谈之地,春日海棠盛放,落英缤纷,笑语盈盈,热闹鲜活。可如今繁花依旧,人事全非。
石桌之上,摆放着裘骁生前最爱的桂花糕、温热的杏仁茶,皆是他往日偏爱之物。
火盆置于庭院正中,金黄纸钱堆叠如山,静静等待焚烧寄思。
按照大雍严苛祖制,和亲薨于外邦的公主,不得归葬、不得私祭,朝野上下仅可举行国丧公祭,私人不得擅自祭拜烧纸。
可他们顾不上礼法森严、条条框框。
于他们而言,逝去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是相伴多年的挚友、是以身殉义的少年、是刻在心尖的执念。
私祭又如何,越礼又何妨。
只要能寄去一丝思念,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