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儿重新蹲回火盆边,指尖轻柔,一张张将纸钱送入火海。
火舌灼灼,映得她泪眼朦胧。
“你平时那么馋嘴,之前一直管着你,不给你吃,是因为身体不好,”她低声絮语,断断续续,带着哽咽,
“如今也不需要顾及这些了,多给你烧些钱,想吃什么尽管买。”
“燕都苦寒,阴山风寒刺骨,最是磨人。你旧疾缠身,最怕阴冷寒凉,在那边记得好好保暖,按时吃药,别再逞强硬撑。”
“朝堂奸佞、乱世纷争,你不必再管、不必再扛。这辈子太累太苦,下辈子,你就做个寻常人家的少年,无家仇、无国恨,平安喜乐,岁岁无忧就好。”
风卷纸灰,漫天飞舞,黑絮般的灰烬飘过高高的院墙,飘向遥远的燕都方向,似是要跨越千里山河,捎去故人思念。
长乐公主立在海棠树下,素衣临风,手持菩提佛珠,低声默念往生咒。
她眉眼悲悯,心底愧疚翻涌,字字虔诚,只为祈愿那个少年,来生安稳、岁岁无虞。
“是我负你。”她轻声呢喃,无人听闻,“你替我赴死入局,替大雍拨开迷雾,这份大义,我毕生铭记。”
叶生独自立在火盆另一侧,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凝视着跳动的火光。
他自始至终,未曾落一滴泪。
沙场铁血男儿,早已习惯隐忍克制,眼泪是最无用的怯懦。
可没人知晓,他胸腔之内,早已是寸寸碎裂、满目疮痍。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深邃暗沉,落在漫天飞舞的纸灰之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与裘骁相伴的岁岁年年。
他记得他的笑、他的闹、他的蔫坏、他的温柔;记得他咳疾缠身、夜夜难眠的脆弱;记得他运筹帷幄、算尽人心的聪慧;记得他心怀家国、宁死不屈的傲骨。
他从不信天命,不信鬼神。
可这一刻,他宁愿相信六道轮回、因果有报。
若天道有灵,必护良善,必不负这般孤勇少年。
火盆中的纸钱渐渐燃尽,星火阑珊,余温渐消。
漫天纸灰落定,庭院重归寂静,只剩下淡淡的烟火气息,萦绕不散。
三人收拾好心绪,敛去眼底悲戚,围坐石桌,开始冷静筹谋后续棋局。
悲恸无用,沉溺哀思更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