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来都有些怪裘骁,怪他心思太深、事事逞强,怪他嘴硬心软、永远不懂自保,怪他总把所有重担、所有血海深仇,都独自扛在肩上,从不肯与人分担半分。
临行燕都之前,她也曾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红着眼眶劝他:
“燕都龙潭虎穴,你身子本就孱弱,旧疾缠身,何必以身犯险?苏崇山的恶、北燕权臣的奸,自有朝堂将士去清算,你何必要拿命去赌!”
彼时裘骁只是浅浅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淡却坚定:“岂能置身事外。”
劝了也白劝,他向来如此。
只是没想到,如今一语成谶。
他赌赢了开局,却赌输了自身。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这样。
苏莞儿一张一张将金黄纸钱送入火中,赤红的火舌舔舐纸边,将鲜活的元宝纸钱瞬间灼成黑色灰烬。
细碎的纸灰被穿堂风卷起,悠悠扬扬飘向半空,像是无人归处的孤魂,茫然无依。
眼泪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砸在素色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
“你个傻子……”她低声哽咽,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委屈,爱恨交织,字字泣血,“我早就劝过你,别逞强、别硬撑,你偏偏不听……”
“谁要你当什么英雄,谁要你报什么血海深仇……我只要你好好活着,跟我们吵吵闹闹、岁岁平安不好吗?”
“你最是小气,半块桂花糕都要跟我计较半辈子,如今偌大的金银元宝,我尽数烧给你,你倒是睁眼看看啊……”
她又气又痛,气他固执执拗、自蹈险境,痛他年少孤苦、命途多舛,更痛天人永隔、归期无望。
气到极致,便是无尽的心疼。
灵堂另一侧,长乐公主赵灵姝静立烛火之旁。
她亦是一身纯白素服,凤眸微红,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与哀恸,却始终脊背挺直、身姿端然,维系着皇室长公主的沉稳气度。
这场惊天骗局,因她而起。
和亲本是她的宿命,是她必须奔赴的困局。可裘骁毅然挺身而出,以身替嫁,深入敌营,替她扛下了所有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终究是欠下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