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扳倒右相之后,好像也可以多做点什么。
比如,把这病秧子平安送回大雍,看着他跟那个叶将军团聚,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月光洒在他身上,麦色的皮肤泛着冷光,野性的眉眼间,难得带了点柔和。
各报各的仇是一回事,他一向是个讲义气的人,盟友的命,总得保住才行。
他把酒壶一扔,翻身跃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就去把右相的钥匙弄到手。早点完事,早点让这病秧子安心养病。
燕都的初夏来得迟,都六月了,风里还裹着阴山未散的寒气,早晚凉得刺骨,只有正午晒上半个时辰日头,才能驱散骨头缝里的寒意。
城南别院的院墙爬着些耐旱的狼牙刺,稀稀拉拉开着几朵鹅黄色小花,风一吹就簌簌地晃,像极了院子里那位“病弱公主”的身子骨。
裘骁穿一身月白绣兰草的齐腰襦裙,外罩一件银狐毛薄披风,长发松松挽了个惊鹄髻,只斜插了支素银梅花簪。
从住进别院那天起,他就没再碰过男装。这处别院看着清净,保不齐哪就有右相的眼线,万一撞破,之前所有布局都得付诸东流。
起初穿女装还浑身别扭,总觉得裙摆绊脚、发饰沉重,这些天熬下来,不知不觉倒也真的习惯了。
步幅放小些,声线压柔些,隔着远远看去,倒真像个娇养深闺的贵女。
他正坐在廊下翻燕都的宫舆图,指尖在“右相别院”的位置轻轻点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委斯。
这人天天准点来,比送饭的厨子还准时。
“哟,咱们公主殿下又在研究地图呢?”委斯拎着个朱红食盒,大喇喇地跨进院,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偏偏笑得很欠揍,每次看见都让人拳头发痒。
他的目光在裘骁的裙角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我瞧你穿这身越来越顺眼了,比我上次在宫里见的北燕第一美人还娇弱几分。”
“不知道的,只怕真的会以为你是大雍捧在手心里的长公主。”
裘骁早就懒得和他计较,听到这句明晃晃的挑衅头都没抬,指尖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很:
“大统领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右相府门口多转两圈,总盯着我做什么。我穿成这副样子,始作俑者是谁,统领心里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