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很多人，战场厮杀的兵卒，朝堂诡诈的官员，阴狠毒辣的仇人，却从没见过裘骁这样的。

看着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偏生胆子比谁都大，孤身敢闯敌营，谈条件时寸步不让，眼睛亮得像淬了光，跟当年藏在军营里、饿着肚子还敢跟百夫长叫板的自己，简直像得离谱。

都是为了报仇，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

“喂，裘骁。”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可别死在半路上。”

“你死了，我找谁帮我扳倒右相去？苏崇山那老贼的账，我还等着看你跟他算呢。”

回答他的只有裘骁细碎的咳嗽声。

药很快煎好了，黑沉沉的一碗，冒着热气。委斯端着药碗，试了试温度，刚想喂，又犯了难，这总不能直接灌吧，呛着了更麻烦。

他皱着眉犹豫了片刻，伸手把裘骁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送。

裘骁烧得迷迷糊糊，尝到苦味，下意识地扭头躲开，含糊地嘟囔：“苦……不喝……”

“嘿，你还挑上了？”委斯气笑了，“这荒郊野岭的，有药喝就不错了，还嫌苦？赶紧喝，不然好不了，耽误了正事，我可不管你。”

裘骁哪听得见，闭着眼皱着眉，一副宁死不喝的样子。

委斯没辙了，看着他苍白的脸，到底是没忍心硬灌。

转头冲外面喊：“有没有蜜饯？甜的东西！”

亲兵很快递进来一小袋蜜枣，还是从公主随行的行李里翻出来的。

委斯捏起一颗蜜枣，塞进裘骁嘴里，趁着他张嘴的功夫，赶紧把药喂进去一口。

就这么一口药一颗枣，折腾了小半刻钟，才把一碗药喂完。

委斯松了口气，把人放回软垫上，额角都出了点薄汗。

他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笑：“老子打仗受伤都没这么伺候过人，真是欠你的。”

他没立刻下车，就坐在马车边上，看着裘骁睡觉。

火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明明灭灭落在少年脸上。

褪去平日的锐利与算计，睡着的裘骁显得格外乖顺，眉眼精致，像尊易碎的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