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缴令上的水纹沿着纸边亮起,纸角还沾着河泥。
“明夜子时,带本月河税去东闸,少一两,旧税站便重新封河,码头上的货一件也不许过。”
探春接过湿纸,朱笔沿着催缴令的印记划了一圈。
“旧税站已经拆了。”
“所以他们要我们把它重新立起来。”灵感大王吐出一口水,“连税牌也要挂回原处。”
凤姐走过来,从探春手里抽走那张纸,先看金额,再看落款。
“二百四十两功德银,外加九年河道维护费三千六百两,水利司倒会挑数字。”
灵感大王缩了缩触须。
“那三千六百两是他们自己写的。”
“你还替他们说话?”
“我怕你们算错,回头又从我工钱里扣。”
凤姐把催缴令拍在桌面上,湿泥溅到算盘边。
“河税由村里交,维护费由水利司领,出了洪灾让妖怪担责。”
“如今还想让码头替他们补窟窿,伏波真人这算盘倒省木料。”
老鼋从河湾里爬上岸,背甲拖过湿沙,甲缝里夹着几根水草。
“东闸的水门归水利司,河心的航道归水族,沿岸的泊位归村里。”
他把一枚黑石印放在桌上,喘了两下才接着说道:
“他们能封闸,封不了整条河。”
探春拿起黑石印看了看。
“这是什么?”
“水族行会的河段经营印。”老鼋把头缩回甲壳边,“你们若肯把码头收益分一成给行会,我便替你们签通天河大区总代理协议。”
凤姐看向宝钗。
“总代理还要抽成?”
宝钗将水汽未干的袖口整理好。
“让它抽,省得往后每过一处水门都重新谈价。”
凤姐拨过一颗算盘珠。
“每年一成,还是每船一成?”
“每船。”老鼋立刻答道,“没货的船不算,返空船也不算,遇到水患停运时不收。”
凤姐抬眼看它。
“你倒知道怎么把自己写进免责条款。”
“在河里活久了,总得会两句。”
探春把总代理协议铺开,补上了河道维护和水门协调两项责任。
“老鼋负责提供水情,协调水族巡河,遇到水门封闭,须在半日内送来通知。”
“半日太短。”
“那便一炷香。”
老鼋把头缩得只剩两只眼睛。
“半日便半日。”
凤姐把协议推给宝钗。
“让它按手印,明日开工。”
平儿取来印泥,老鼋用爪尖蘸了两回,才在协议末页按出一枚湿漉漉的甲纹。
【通天河水运代理权限已登记。】
凤姐收起协议,又拿起催缴令。
“税不交。”
灵感大王的鱼鳃动了一下。
“那码头怎么办?”
“照开。”
“东闸封了呢?”
“那便绕闸。”
探春将地图摊开,朱笔沿着西岸画出另一条浅水线。
“老鼋说得对,水利司管闸门,管不了所有水路,先把西岸副航线挖出来。”
“挖副航线要钱。”凤姐把地图按住,“还要木桩,吊架,防水仓,伤员药材和工人的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