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上的胖和尚已经起身，金缕袈裟拖过台阶，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扶着他的手臂。

他踩到袈裟下摆，身子往前冲了半步，扶人的弟子赶紧把他架住。

胖和尚站稳以后，抬手整了整衣襟。

“金蝉长老，贫僧弥勒，已在此恭候多时。”

唐僧双手合十。

“佛祖认得贫僧？”

“天下取经人，谁会不认得。”

黄眉伸手来挽唐僧，手掌还没碰到袈裟，唐僧已经把通关文牒递到二人中间。

“既然认得，烦请佛祖先在文牒上盖印。”

黄眉的手停在文牒上方，又转去拍唐僧肩头。

“印章只是凡俗规矩，长老今日进了此门，离正果便只剩一步。”

“这一步怎么走？”

“献上九十九份功德金，免去余下千山万水，今日便证无上正果。”

黄眉说完，殿中数千人齐齐抬头。

几名弟子抬来竹筐，筐里堆着金银和功德锭，最上面还压着几支发簪。

唐僧扫过筐中金银。

“每份功德金定价几何？”

“诚心无价。”

“无价便不用交钱？”

黄眉咳了一声。

“长老误会了，初信弟子每份一百两，修到上层，所献自然更多。”

“贫僧交了九十九份，由谁评判正果已经证得？”

“贫僧亲自评判。”

“可有灵山授权？”

黄眉抬手指向侧墙。

一人多高的图表被两名僧人拉开，图表分成数层，从初信弟子一路排到等觉菩萨。

每一层都写着功德数目，旁边另有引荐人数与返还比例，金字涂得厚，纸边却还留着裁切毛茬。

唐僧转着佛珠，往旁边让了让，领口里的留影石将整张图表收入镜面。

车厢里，探春的朱笔立刻落到纸上。

“最下层每人交一百两，引荐三人升护法居士，再交三百两进中层。”

宝钗用团扇柄点住铜镜下方。

“这里还写着中层可抽下线三成，可这三成不能提走，只能换成功德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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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拨过一颗算盘珠。

“银子进了寺，出去的却是纸，倒比灵山保险司还会省本金。”

探春换了张纸，笔尖跟上。

“高层抽七成，上层再从高层抽成，这些人拿到手的返利从哪里来？”

“后进来的人。”

宝钗翻开小册。

“只要没人继续进来，整座塔便断粮，底下的人越想回本，越要替他拉人。”

殿内，黄眉已经走到图表前，短棍在初信弟子那一层敲了敲。

“长老请看，凡入我门者，引荐三人便可免去下期功德，再引荐九人，前世罪业也可一笔消去。”

唐僧抬了抬眼皮。

“前世罪业是谁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