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接过取证符，将通关文牒压在日记本下。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换上了最干净的袈裟。

悟空拔下三根毫毛，在掌心吹过一口气，先把留影石别进唐僧领口，又将传音符贴到他耳后。

最后一根毫毛化成薄甲，得塞进僧袍内衬。

悟空捏着衣边比了两回，薄甲总被布料弹回来。

“师父，你别绷得这样紧，这东西夹不进去。”

唐僧拢住袈裟，往后让了半步。

“悟空，你只管放，别拿指甲刮贫僧的脖子。”

悟空换到肩侧，将薄甲从袈裟缝里送进去，才把手收回。

八戒抱着茶壶从旁边经过，脚下没停。

“才刚开始便嫌猴哥手重，等进了寺，里头那群和尚还不知要怎么验呢。”

悟空抬脚踢起一颗石子，正中八戒的茶壶底。

“你若闲得慌，老孙送你进去替师父。”

八戒护着茶壶走远了。

探春把三道符纹逐一验过，才将朱笔插回腰间。

“留影石对准正前方，进殿以后别用手遮领口，遇见契书便拿近些。”

凤姐隔着车帘补了一句。

“若要师父按指印，便让他先按，印泥也取回来，别只带一张纸壳子。”

唐僧看向车内。

“若他们要贫僧先交九十九份功德呢？”

“问清每份多少，再问退费期限，最后问果位由谁验收。”

凤姐拨过算盘珠。

“只要他说得出口，公中先替你垫。”

“若他当场让我成佛呢？”

黛玉靠在软舆里，将帕子从唇边移开。

“那便请他开张凭据，写明佛号和任期，免得灵山不认这位临时工。”

唐僧收拢断线佛珠，沿石阶走向山门。

寺门前已经排起长队，守门僧给每个人发一块青木牌，轮到唐僧时，那僧人的手却缩了回去。

“长老从何处来？”

“东土大唐。”

“可有引荐人？”

“奉旨西行，未曾找人引荐。”

守门僧盯着通关文牒上的御印，转身便往大殿跑，连青木牌也忘了收。

不过片刻，殿内钟声连响三回，两排僧人抬着金色布幡迎出门来。

唐僧跨过门槛，鞋底在地上那层金粉里滑了半步，旁边立刻有人伸手来扶。

他避开那只手，顺势看向脚下。

莲花纹没有砖缝，鞋底擦过以后，露出一小块灰色石面。

耳后的传音符亮了一下，宝钗的声音传来。

“师父，往左走两步，让留影石照一下佛像底座。”

唐僧往左挪了两步，顺着她的提醒看向殿中金身。

佛像肩头的金色浓厚，腰侧却已经磨出灰黑铁胎，香火烤热以后，一股桐油味顺着梁柱往下压。

“梁柱用了新木，外头刷着旧漆，佛像是铁胎镀金，地上的莲花也是画的。”

宝钗把铜镜往前拉了拉，放大镜沿着留影画面慢慢移过。

“右侧梁柱再照一遍，那里有补漆留下的木刺。”

唐僧侧过身，领口正对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