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门外,那匹老马刚踏上石阶,肋骨一根根支着皮。
马背上的祭赛国王扶住鞍桥,试了两回,才把腿从镫里拔出来。
后头两个文官各抱三摞卷宗,纸角都生了霉,走几步便要拿膝盖往上托。
那身龙袍空出一圈,衣襟上还粘着几粒白米,袍角拖过门槛,绊得他往前赶了两步。
探春站在刑柱前,朱笔点向大殿台阶。
“坐。”
国王扶着腰带,往身后两名文官处瞄了一眼。
“朕今日亲来,是想将误会说清。”
“坐下说,站着若摔了,王室再报一笔工伤,案子还得添卷。”
国王提着袍角坐下,宽大的龙袍仍铺了半层台阶,衣襟上那几粒米滚进石缝。
两个文官将卷宗送上前,平儿却抬手拦住。
“先放证物布上,发霉的纸不能直接碰。”
老文官的胳膊还托着卷宗,没敢往下放。
“这……这是王室秘档。”
“秘档也会长霉,霉斑若盖住账目,便按毁损证据记。”
卷宗这才落上白布,最上头那册碰出一小团霉灰。
宝钗戴好手套,用银夹挑开粘在一处的纸页,黛玉的蛛丝从另一边托住纸角,将受潮的夹层一点点分开。
“姐姐轻些,纸边已经烂了。”
“妹妹的线收得太紧,我再轻便翻不开。”
“那就少翻半寸,急着往里探什么?”
“账藏在里面,总不能只看封皮。”
银夹越过蛛丝,刚将第七页揭起,两样东西又绕到了一处。
黛玉抬了抬手腕。
“姐姐先把夹子松开。”
“妹妹的线缠在夹口上,叫我怎么松?”
“你不拿着,它自然肯退。”
宝钗放开银夹,蛛丝从夹口退了出来,纸页也跟着平平落下。
紫鹃把药盏送到黛玉手边。
“姑娘,卷宗不会跑,您先喝两口。”
“我又没翻。”
“线是您放的,手也没闲着。”
凤姐隔着车帘咳了两声。
“都别在一页纸上算工时,拿进来。”
平儿将第七页送到车前,帘子掀开后,凤姐却扶着车框下了地。
病休白绢绕在她腕上,上头盖着平儿的小印,走到石案前这几步,她中途换了一回手,才将账册接稳。
“您在车里审也一样。”
“隔着帘看不清陛下的脸,漏了口供算谁的?”
“算您的病假超时。”
“先记着,回去再争。”
凤姐坐到国王对面,指腹沿着第七页往下移,停在灵山保险司全损理赔几个字上。
“陛下,三年前五月初四,金光寺刚报佛宝失窃,你们便向灵山保险司递了全损申请。”
国王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
“镇国佛宝关系四国气运,历代都要投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