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已经掀开车尾铜柜,灰青窄袖与巡查铜牌一件件递出去,八戒手里也被塞了一套。
探春收起朱笔,把加封两层的样本压进证物箱。
“半个时辰内进城。”
八戒扯开衣襟比了比。
“老猪也算执法人员?”
“你负责搬证物,少一桶废水,从你的差旅里扣。”
“那老猪还是执法吧。”
老和尚扶着车辕,脚却没往踏板上抬。
“女施主,老僧衣上沾过血雨……恐污了贵人的车。”
唐僧把他肩上的包袱接下来。
“车脏了能洗,你的腿再走坏一段,药钱更贵,先上去。”
老和尚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扶住车门,膝盖抬了两次,仍跨不上踏板。
悟空用金箍棒托住车底,白鳞车向下矮了半尺。
“上吧,车今日也懂敬老,别叫它白弯一回腰。”
敖烈的声音从车头传来。
“弯的是本太子的龙骨,这笔该算谁的?”
平儿翻开差旅页。
“临时调低底盘,算便民服务,不另付钱。”
白鳞车碾过城门外的石桥,守门兵刚看清巡查铜牌,长矛便横到了车轮前。
“进城先交净污费,凡沾天谴血雨者,每人二钱,车马另算。”
探春掀开车帘。
“谁定的费?”
守门兵从腰间抽出一张皱纸。
“司天监天谴善后处,三年前便开始收了。”
“收据呢?”
“进城便算消灾,消灾哪有收据?”
凤姐靠在车内,手里还捏着病休药签。
“没收据也敢收钱,祭赛国的灾倒会自己开口要银子。”
探春取过皱纸,将墨签盖在右下角。
“收费凭证扣了,今日起暂停征收,先前收过多少,叫城门司备账。”
守门兵伸手便抢,指尖刚到纸边,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搭上矛杆。
“这是官府公文,你们……不能拿走。”
“拿公文算取证,拿你才算抓人,你挑一个。”
长矛落回地面,城门也跟着开了。
车轮进城不过两条街,探春便让敖烈放慢速度,主街两侧十间铺子关着七间,剩下三间也只摆着野菜根与掺砂粗盐。
一名老妇蹲在檐下,篮里只剩半捆发黄的草茎,见到车上的巡查铜牌,先把篮子往脚后藏了藏。
凤姐隔着帘问道。
“城里也收净罪银?”
老妇没敢抬头。
“开门做买卖,一月三钱,离金光寺越近,收得越多。”
“不开门呢?”
“不开便不收,只交关铺保平安钱。”
算盘珠在车里响过两颗。
“会做账,开门关门都不空着,倒比咱们总仓省心。”
探春在巡查册上添了一行。
“城门税册,商铺净罪册,一并列入调取清单。”
老和尚指向前方。
“过了那道石坊,便是金光寺。”
寺门只剩半扇,歪挂在门轴上,四十多张封条层层叠着,雨水把年月泡去大半,只剩官印还红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