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揭火漆,底下压着两层印。”
宝钗一手按住申请单,银夹刚探到火漆边缘,黛玉的蛛丝已从纸角钻进去,贴着旧印绕了半圈。
“姐姐把夹口退半分,碰到我的线了。”
“妹妹缠得这样紧,我若再退……银夹可就进不去了。”
“那便慢些,弄断一根照价赔。”
“妹妹的线如今按根卖了?”
“姐姐若总爱碰,迟早要卖。”
银夹贴着蛛丝探入火漆,黛玉将线往上提了半寸,薄蜡随之翻起,露出底下一道发乌的篆文。
唐僧俯身看了一眼。
“有个金字,还有半个寺字。”
悟空凑过来闻了闻,鼻尖几乎碰上纸面。
“印是旧的,蜡却新鲜,西边那股烂鱼味也在上头。”
白鳞车的帘子没动,里头却是凤姐先接了话。
“申报了多少货?”
探春翻到附页。
“四百八十桶,不写货名,不报分量,申请走免验道,装车后还不退空桶。”
“连桶都不要了?”
“处置栏写着沿途自卸。”
车里先咳了两声,帘角被风掀起一线,又落了回去。
“倾倒废水还敢填货运申请,倒比牛魔王当年开矿讲程序,先冻结,谁放行谁赔。”
公镜上的待验印转成灰色,旧印却没能复原,只在纸角留下一道金光寺字样。
卯时一到,总仓开门。
挂牌后的第一个整工日也从这一刻起算,数千名小妖抱着编号木箱,从三条出货线往总仓外走。
队伍绕过两座料架,又拐进装卸区,喘归喘,脚下没停,五十步一根的计时标杆全是探春亲手插的。
牛魔王顶着黄帽,在中央装卸台搬地热砖,手背的计数阵亮了九十七点,离半日定额还差三块。
他抬起第九十八块时,胳膊上的筋跳了两下,砖角跟着往下沉。
巡视台上,探春把朱笔转了个方向。
牛魔王把砖重新托稳。
“老牛不过换个手……砖又没砸。”
平儿看着计时牌。
“没人问您,换手不扣钱,砸砖才扣。”
“你们一天到晚只盯着老牛。”
“您欠得最多,巡视成本自然也高。”
第九十八点亮起,牛魔王没再说话,转身又去搬下一块。
风力调度室里,铁扇公主每扇一次,扇柄便落回十五度刻线,灰色工装的右袖已经磨出一圈毛边。
长嘴妖趴在第七风盘边报数。
“六级半,六级七分,六级半。”
“第七支线漏了半格,派人去补。”
“领班,今日出货风也归咱们管?”
铁扇把扇面收回。
“货出了门归物流,没出门以前都归风务,少一只箱子,凤姐能把账贴在咱们门上。”
探春站在主控台前,翻过试运营日报,在首日出货量旁画了一个问号。
“平儿,凤姐姐的药喝了没有,清单送进去了吗?”
“药刚煎好,她嫌苦,我把清单压在碗底下了。”
那条洗过的帕子早已拧不出水,平儿还攥着两头,又拧了两回。
白鳞车内,虎皮软榻旁堆着六册出货清单,凤姐半倚在靠枕上,左手端药,右手已经划到第七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