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落在铁扇公主手边，杯底擦着旧水印转了半圈。

宝钗等它停稳，才从茶盘下抽出《地府新修追赃附则》，压住金牌投下的光。

“公主先润润喉，茶里只有两钱清心散，免得看见阴债，又说咱们问话伤了神魂。”

铁扇公主没有碰茶，手掌仍覆在窄金牌上。

“人间账查不到，便搬地府来吓我？”

“附则是地府公示文书，我只怕公主没看过，错过申辩期限。”

宝钗翻到第三页，将地藏王与十殿阎罗的联印推到她眼前。

探春接过文书，朱笔划过颁行日期。

“神籍账户涉及凡人伤亡，款项离开户口，便转作因果债权，正神豁免只护香火，不护赃款。”

“附则才颁三个月，凭什么查五百年前的账？”

“旧年的钱……今日先不倒查。可隐匿和转移还没停，查的是眼前这九笔。”

探春翻出九张神籍代管票，票尾的日期全落在制裁令生效当日。

“公主若嫌旧账太远，先解释这一张。”

太白金星转了转拂尘柄。

“地府条款确已送过天庭，只是……各司都不肯接追赃担保，章程至今也没人驳回。”

凤姐把担保笔递过去。

“既没驳回，便是有效，督查若认为无效，只管替翠云山四千四百万两缺口担保。”

“贫道只说明颁行经过。”

“每回说到出钱，你便格外尊重程序。”

观察墙后传来两声咳嗽，花锄柄碰到墨槽，紫鹃伸手将它托回毯边。

铁扇公主把软衬墨锁藏进袖口，锁环擦过茶盏，杯中水面晃了一圈。

宝钗挡住杯底，沿她袖口理平卷起的衬布。

“公主别再拉锁，衬布越卷，腕上越容易磨破。”

“本公主自己知道轻重。”

“账也知道。”

宝钗将药膏放到她手边，转身把一叠薄金票推上桌面。

“地府只负责算账，谁收钱，谁受益，谁该还钱，都不替人遮。”

纸页铺开，墨字沿账线亮起。

【五百年扇务收入，五千六百万两】

【已核支出，一千二百万两】

【账面缺口，四千四百万两】

【转款记录，共九笔】

铁扇公主的食指在桌面敲了两下，第三下抬起来，却没再落下。

“收入、支出……横竖都是你们算的。”

“纳贡簿，香油坊出货册，火部灾情报表，三份账互相对过。”

宝钗点向支出栏。

“妖工月钱，洞府修缮，法器养护，日常吃用，连你的车马衣料，都按宽数算了。”

“私用也算扇务？”

“用的是扇务收入，自当列账。”

宝钗把笔推到她面前。

“公主若能拿出四千四百万两的合法支出凭证，这笔缺口便从追赃表划掉。”

铁扇公主没有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