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你收过的每一头猪,每一坛油,还有五百年没下完的雨。”
凤姐没有碰金牌,只把算盘推到探春笔下,算珠越过神敕投下的金光,仍旧响得清楚。
铁扇公主按住牌尾。
“神敕已经说明,香火不入人间钱粮册。”
“我不查香火户,我查没交付的降温订单。”
“凡人求神,灵不灵全看福缘,哪来的订单?”
“收验牌上写得明白,一猪一羊换一次余风,两坛香油换半日阴云,加收三成可排前十,这不叫随缘,叫明码标价。”
“那是经办人为便于管理写的土规矩。”
“你每月按土规矩抽八成,土倒全进了公主的库房。”
平儿将七村收验架拆出的木牌依次摆开,牌背都有翠云山私印,边角还记着交付时辰。
“共计二百一十九户,今年全部交齐祭品,真正领到足额扇风的只有六户。”
“灾情太重,芭蕉扇也有损耗。”
“每回只扇一下,损耗在哪?”
“法器运转岂是凡人看得懂的?”
红孩儿的离线印在公镜角上亮了起来。
“我看得懂。”
铁扇公主按在牌尾的指尖挪开了,袖口仍搭着那块金面。
“谁让你又接进来的?”
“凤姨说核验扇务,按件给我工钱,娘若嫌我多嘴,可以先把三百年的教养费结给我。”
“先关了公镜,大人的账……回头再说。”
“又是回头,你和爹的回头加在一起,够我再活三百年了。”
凤姐将一张法器运转表推到镜前。
“红孩儿,你只回答亲眼见过的,芭蕉扇一年养护几次,每次用多少银子?”
“扇骨三年上一次油,洞里小妖自己做,一回不到五十两。”
铁扇公主一掌按上金牌,牌角磕得桌面轻响。
“圣婴!”
“娘,我还没说完……扇面每十年补一次,狐皮线是摩云洞送的,也没付过钱。”
“你小时候不懂账,别在这里……胡说。”
“我如今领工钱了,懂得比从前多。”
红孩儿掰着手指数了两回,指尖沾的白霜落在火路图上。
“芭蕉洞一百三十个小妖,每人每月二两,管事五两,账房八两,拖欠的时候减半,一年用不到五千两。”
平儿在支出栏记下数目。
“胭脂,衣料,洞府修缮呢?”
“娘的东西我不知道,库房一年送进去多少,问总管便成。”
“够了。”
铁扇公主伸手去合公镜,软衬墨锁刚离开桌面,禁法纹便沿袖口亮起。
镜中红孩儿把手收回腰侧。
“娘,你若没拿我的钱,便把账给他们看……看完了,我还替你画火路。”
传音断开,白霜印留在公镜角上,迟迟没有散去。
挪开的手又覆上金牌。
“一个孩子记得几笔零碎,也敢拿来核算神务?”
凤姐从椅侧取出一枚须弥账扣,簪尖挑开铜锁。
铜锁才松,车腹又往外撑出三尺,黑曜石墙槽跟着吱呀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