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没再让那半个月牙悬在账尾,先把封存盘送到凤姐手边,又从药盘里取出金环,将内侧残印往银箔上一拓。
两枚月牙刚合拢,圆印中央便浮出四个小字。
【扇务分成】
凤姐捏住薄金页一角,反手甩向牛魔王。
油纸贴上他半边脸,顺着颈甲滑到混天绫上,翠云山那笔四成分账正挂在他鼻梁前。
“玉面公主说矿归你,账归你,军需买家也归你,罗刹女只负责开风路分银子,牛总还有哪处记岔了?”
牛魔王肩膀往后靠,玄铁椅发出一声闷响。
“那狐狸为了保铺子,什么话都敢编。”
“她连托塔府左营的半印都交了,你若说是编的,拿真账出来。”
“账房……归她管。”
“方才还说矿是她的陪嫁,如今又只剩账房归她管,牛总这份家业,拆得倒快。”
算盘簪拨过一颗珠子,墙上的计息纹跟着跳了一格。
【本轮新增利息,二万两】
牛魔王偏过脸,想把鼻梁前的油纸蹭下去,纸角却挂在混天绫上。
那行红字还悬在那里,他这才把膝盖慢慢收回椅下。
先前撑得发紧的混天绫松下来,挂在肩甲边,再没被他扯动。
“要问便问。”
“那破算盘……别再拿到老子面前响。”
“嫌响可以先还钱,到账以后,我拿布包着算。”
悟空隔着观察窗探进半张脸。
“老牛,你要没布,老孙那件旧虎皮还能借你,租钱另付。”
哪吒把他的脑袋推开。
“旁听位不许插话。”
“老孙这是债务调解。”
“工单上没这一项。”
“那你替老孙添上。”
凤姐没再理门外,簪尖沿油纸账划到翠云山一栏,随后转向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坐得仍直,下颌比进门时抬得更高,软衬墨锁藏进袖口,只露出半圈锁环。
“公主看清了么?”
“狐妖的私账,也配拿来问本公主?”
“收款印是你的,半印也对上了。”
“印可以伪造。”
“芭蕉木灰伪造不了。”
“她在翠云山住过,偷一点印灰有何难?”
平儿翻开玉面公主的供述书。
“她交代每次矿车出货前,芭蕉洞先开西南风口,火部巡查云偏离后,翠云山抽走四成货款,其中两成入明账,两成进扇务正神香火户。”
铁扇公主没接平儿的话,只把脸转向太白。
“天庭正神的香火户,轮得到凡人查么?”
太白将拂尘抱紧了些,没有接话。
探春用朱笔敲了敲旁听规程。
“督查可以回答制度问题,不能替当事人申辩,翠云正神的香火户是否享有审计豁免?”
“这个么,旧例确有几条。”
“哪几条?”
“各地山神水神所收香火,依辖地风俗自理,寻常官署不宜随意查问。”
铁扇公主将藏在袖下的手重新放回桌面。
“听见了么?”
凤姐拨了一下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