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徐家时，门前已挂上红纸，廊下摆着一溜桌凳。徐家比李家更忙，却不见乱。徐国栋站在前头迎人，谁送了哪样、谁坐哪一桌，他嘴里应着，手里也记着。徐国梁守在门口，眼睛一直看着来往的人和路口。徐兆坤站在廊下，一身干净长衫，脸上带着笑，像是什么都在等，什么也都没空下来。

李志远一脚踏进去，先叫人：徐叔。

徐兆坤看了他一眼，笑意不重，分量却足：来了就好。今日人多，礼数莫乱，别个看的是两家脸面。

话音刚落，里头帘子一动，徐淑芳出来了。

她穿了一身收拾得极干净的红褂黑裙，头发挽得整齐，耳边别了朵小小的红花。

李志远忽然想起那天后院里她说过的那句——她嫁的是他，不是他家。到今日，他才真听出那句话有多重。

成礼的流程并不繁。给刘敏芝敬茶时，刘敏芝把茶接过去，眼圈先红了，嘴上却还硬：往后成了家，讲话做事更要有数。徐淑芳跟着叫了一声，刘敏芝手指紧了一下，忙把早备好的银镯子套到她腕上：进了门，就是自家人。

轮到李德厚时，他接茶接得慢，喝了一口，才把红包放到两人手里。他没说一长串吉利话，只看着李志远，又看了眼徐淑芳，低低道：日子长，慢慢过。

徐淑芳先应：晓得了，爹。

李德厚这才点头。

李志远低着头，从这几个字里听见了一点别的东西——人交到你手上了，往后好坏都由你担着。

开席时，院里更闹热了。腊肉、炒菜、米饭、汤，徐家备下的酒一坛坛搬出来。来吃席的人把廊下坐满，又溢到院里。有人提李家这些年种出的茶，有人夸徐家姑娘会持家，也有人半真半假地打趣，说李家出的是根基，徐家出的是门路，往后这两家拧一处，日子怕是要越过越大。

李志远听见了，没接话，只端着酒一桌桌敬过去。

敬到陈先生那桌时，老先生难得出了趟门，衣裳洗得发亮，坐得板板正正。陈先生看着他，先喝了半盏，才道：人可以成家，字也莫断。

李志远点头：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