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得出来，那不是自家院子里的东西了。

刘敏芝在院里看见李志勇，张口就问：“你这一早又跑哪点克了？”

李志勇拿袖子擦嘴：“砍竹子。”

“砍竹子砍到坡后头去？”

“后头竹子直些。”

他答得飞快，眼睛却没落在娘脸上。刘敏芝还要再问，李德厚从坡上下来，只说了一句：“先把竹子拖进去，下午搭棚子要用。”

李志勇像得了赦，立时弯腰拖竹子，动作麻利得很。拖到檐下时，他裤腿里掉出两片干竹叶，鞋帮上还沾着红土，不像只在坡后头转了一圈。李德厚看见了，也没拆穿。

这娃嘴在家里，心早就不知顺着哪条小路跑了。

院里立时安静了下来。

午后起了点薄热，李家把新收的一批茶青摊进竹匾里。两口锅轮着杀青，热气一股股往外扑，墙皮都蒸出潮来。来帮工的人在屋檐下拣叶、摊青、翻匾，脚步声、说话声、竹器碰撞声，前后不断。

李德厚蹲在锅边翻茶，掌心贴着锅沿走，火大了添灰，火浅了拨柴。新茶在铁锅里卷起来，最先冒出的还是那股子青气，翻几遍，青气被火压下去，慢慢才出茶香。

他做这事做了几年，手上更有数了。

什么时候该起锅，什么时候该揉，什么时候该摊，他心里一摸就晓得。

从前日子悬着，人做事也悬着。眼前锅里这一批茶，院里那两口缸，屋后那一排竹篱，连同请上坡来的这些人，都叫他心里有了一点着处。

不是多富，也不是多阔。

是这家总算能在坡上立住了。

日头偏西时，两个帮工妇人要下山。刘敏芝把记好的工钱从布包里摸出来，一枚一枚点给人家。那两个妇人接过去，先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才笑着往兜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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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这两年长出息了，”其中一个道，“等你家老大成了亲，这日子怕还要往上走。”

刘敏芝嘴上只说“借你吉口”，脸上的纹路却松开了些。

李德厚坐在檐下，把这一幕看进眼里，手里还捏着没点的烟丝。

从前他们替别人做工，天黑了才敢回自家窝棚。到这一步，换成人家来李家挣这份钱了。

这变化，是一锅锅茶、一天天下力气、一把把铜板慢慢垒出来的。

傍晚时，李志远从山下回来，鞋上带着土，手里的布包却护得好好的。刘敏芝一看便问：“咋个说？”

李志远把包放下：“日子还要再看两家方便，先把布和礼数备起来。”

刘敏芝应了一声，脸上那点紧着的神色总算松了些，转身就去翻箱底，嘴里已经在盘算还缺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