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板带着汗气,热乎乎的。
志勇把钱攥进掌心,只觉得整只手都发麻。家里不是没给过他钱,娘叫他买盐巴、买火柴,也会塞铜板给他。可那是家里的。今日这几枚,是他自个一步一步背下山挣来的。
回程时,几个人蹲在坡边啃冷饭团。瘦高后生问他:“老三,还跑不跑?”
志勇嘴里嚼着饭:“跑。”
阿昌看着他笑:“明日还有一趟。你娘问,就说跟我们收山货去了。别个爱讲哪样讲哪样,你自个莫先软。”
志勇没吭声,心里却热了一下。
头一回,有人不管他书念得好不好,也不拿他和大哥比。他们只看他腿快不快,肩膀硬不硬,胆子大不大。
他喜欢这种看法。
第二日一早,他没等人来喊,自个先溜到坡脚。
这回除了山货,还有两卷布、几包盐巴、一小篓草药。走到半道,阿昌忽然把最小的一包递给他:“这个你抱着。要是走散了,你从毛竹沟绕过去,送到老彭铺子。见着门口挂红布条就进去,说一句——阿昌叫我来的。”
志勇心口一炸。
这回不是跟着跑了,是把路分到了他头上。
阿昌盯着他:“敢不敢?”
志勇牙一咬:“敢。”
午后山风起得急。几个人刚下到沟口,远处忽然传来两声口哨。阿昌脸色一变,推了他一把:“去!”
毛竹沟又窄又湿,脚下一踩全是烂叶。志勇抱着那包东西一路往下钻,裤腿被竹叶割得发痒,手背也划出几道白印子。前头猛地蹿出一条土狗,冲他狂吠。他弯腰抄起石头就砸过去,趁那狗闪开的工夫翻下土坎,继续往前跑。
等他看见挂红布条的小铺子时,后背已经全湿了。
铺里一个瘸腿老头正拨算盘,见他闯进来,眯起眼:“哪个?”
小主,
志勇把怀里的东西往柜上一放,喘着气道:“阿昌叫我来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东西拖进去,什么也没问,只从抽屉里摸出两枚银角子塞给他:“给阿昌。”
志勇捏着那两枚银角子,只觉得掌心发烫。
等阿昌他们随后摸到,见东西到了,先齐齐松了口气。瘦高后生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笑骂:“小老三,跑得还像模像样。”
阿昌把银角子收了,又另摸出一把零钱塞给他:“你的。”
这回比昨日多。
志勇没客气,全攥进手里。那股热气从掌心一直顶到胸口,顶得他眼睛都亮了。
天黑透时,他才回到家。
院里火塘已经亮了。刘敏芝坐在门边拣菜,听见脚步,一抬头,脸就沉了。
“你今日跑哪点克了?”
志勇心里一紧,嘴上还硬:“下头转了转。”
刘敏芝两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扯过他胳膊:“转了转?裤腿全是沟泥,鞋上还挂着竹叶,你给是去山下转了转?”
她这一扯,志勇兜里的零钱哗啦掉出两枚,在门槛边滚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