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静了。
李志远正坐在火塘边看书,闻声抬起头。李德厚蹲在门外抽水烟,烟嘴也慢慢挪开了。
刘敏芝盯着地上那两枚钱,脸色更难看:“这钱咋个来的?”
“搬货挣的。”
“跟哪个搬?”
“阿昌他们。”
“我就晓得是那帮人。”刘敏芝声音一下拔高,“一个个不下地,不读书,整日顺着边路乱蹿。你才多大?就跟他们学这个?”
志勇被她盯得心口发烧,偏又不肯低头:“搬点山货,挣点跑腿钱,有哪样不成?”
“今日搬山货,明日搬哪样?”刘敏芝气得发笑,“人家叫你绕沟你就绕沟,叫你钻林子你就钻林子,等出了事,哪个替你收尸?”
志勇脖子一梗:“我又不是大哥,读书读得出名堂。我自个总要找条路。”
这话一出来,火塘边更静了。
李志远没动,手里的书却慢慢合上了。
刘敏芝胸口一起一伏:“你拿你哥比?你哥那条路,是拿命换来的。你以为那张纸轻飘飘就落到人手上?”
志勇眼里那点火一下窜起来:“那我咋个办?一辈子跟在你们后头,看你们一个个都成,就我不成?”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李德厚把水烟筒搁到一边,慢慢站起来,腿上的旧伤叫他起身时微微顿了一下。
“吵哪样。”他开口,声音不高。
刘敏芝转头看他:“你问你儿子!”
李德厚看了看志勇鞋上的泥,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枚钱,半晌,只说:“娃娃大了,总要学条路子。跑腿搬货,饿不死。”
“这叫哪样路子?”刘敏芝火一下全冲他去了,“你就惯着他!惯到后头,他走进沟里都不晓得回头!”
李德厚没顶她,只弯腰把那两枚钱捡起来,递回给志勇:“收好。”
刘敏芝看着这一幕,眼都红了。
她盯着志勇,一字一顿地道:“你再混这些事,别回家了!”
这话砸下来,院里连火塘里柴枝炸开的那点响都显得轻了。
志勇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几枚带汗的钱,指节一点点发白。他看见火光映在大哥脸上,看见娘气得发抖,也看见爹沉着脸站在门边,不吭声。
他胸口堵得厉害,像有口气死死顶着。
大哥有那张纸。
大哥有战功。
那是大哥的。
他攥紧手里的钱,心里硬生生顶出一句——
大哥有战功,我也要有我的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