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茶园丰收

山上的雾比往年散得晚。

天还没透亮,李德厚已经上了坡。鞋底踩进湿泥里,拔出来时带着细细一声响。茶树顺着山势一垄一垄铺开,雾气压在叶面上,嫩头被露水坠得发亮。手指一掐,叶梗断开,青苦气立时冒出来,钻进鼻腔里,凉丝丝的。

他摘了半篓,抬头往前看,心里就有了数。

今年叶子发得比前两年都齐。

一眼看过去,坡上的嫩头密密匝匝,不再是从前那种东一撮西一撮、舍不得下手的样子了。可也正因为发得齐,只靠自家这几双手,根本摘不过来。日头一高,嫩叶就老;雨脚一到,叶面又要吃潮。茶不等人。

李德厚站在坡间,手里还捏着两片刚掐下来的叶子,半晌没动。

前几年他总嫌家里人手多了张嘴,少了活路。如今倒头一回觉出,手竟不够用了。

他回去时,刘敏芝正在火塘边舀粥。志远已经背了书袋要出门,志勇人不见影,巧珍坐在门口绑头绳,嘴里哼着没调的曲子。李德厚把竹篓往地上一放,说:“今日起,要请两三个手上来。”

刘敏芝抬眼看他:“请人摘茶?”

“嗯。”

“工钱你想好咋个算?”

李德厚蹲下去,拿手背抹了把小腿上的泥:“按日算。手稳的,多给一点。只掐嫩头,老叶莫混进去。”

刘敏芝没立时应,只把粥勺在锅边磕了磕。过了下,她才道:“要请,我去叫。阿桂嫂、春喜嫂那边都有人。山下还有个泰妇,手快得很。”

李德厚嗯了一声。

志远站在门边,听见了,回头看了眼屋后那道坡,眼神里有一瞬发亮。巧珍也停下手,问:“爹,那不是说,今年真能卖出个样子了?”

李德厚没接这句,只说:“先把叶子收回来。”

午前,人就上来了。

两个华人妇人,一个年轻后生,还有刘敏芝领来的那个泰妇,腰上都别着竹篓,裤脚挽到小腿。雾刚散开一半,坡上已经都是人影。手指掠过枝头,细碎的“咔”“咔”声一阵接一阵,像雨点落在干叶上。

李德厚在前头教了一遍。

“只要嫩的。”

“这片老了,莫掐。”

“轻点,枝头别折。”

他说话不多,声也不高。那几个人却都听得认真。有人手快,掐得却杂;有人慢些,篓里叶子倒干净。他走过去,蹲下看一眼,伸手把混进去的老叶挑出来,扔在地上,也不骂,只说:“这进锅就粗了。”

那泰妇听不大懂他说话,只看他手上动作。李德厚索性当着她面又掐了两回,掐完摊开掌心给她看。那妇人笑了一下,点点头,后头果然就拣得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