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画都不快。屋里原先闹哄哄的，叫他这样写了几下，倒慢慢静下来。连那几个坐不住的小娃娃，也跟着抻长了脖子看。

“人字先站稳。”沈家明道，“站不稳，后头都歪。”

他写完，回过身，叫人一个个上来照着写。

轮到巧珍时，她本想往后缩。她今日本来只是送东西，不是真来坐班的。可门边那两个后生偏偏又起哄：“李家二姑娘，莫怕，写坏了也还是好看。”

屋里又是一阵笑。

巧珍胸口那股气一下顶上来，抬脚就走了过去。

她从小最怕出丑，也最不肯在人前露怯。越是有人看，她越想把事情做得利利索索。她抓起粉笔，照着木板上的“人”字一落手，起笔太急，撇捺撑得太开，倒像人还没站稳，腿先劈散了。

门边立刻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巧珍耳根一下热了，嘴抿得紧紧的，正要装作无事地退下来，沈家明却道：“莫忙。”

他走到她身边，把她手里的粉笔接过去，又重新塞回她手里。

“你不是不会，是快了。”

巧珍没抬头，只盯着自己手里的粉笔：“快了还不是写坏了。”

“写坏了，再来一回就是。”

他说得平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屋里静了些。

沈家明站到她右手边，叫她看木板：“先看这里。撇不要抢，捺也不要赶。”

巧珍照着比了一下，手还是僵。

下一刻，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巧珍整个人一下绷住。

那只手一搭上来，掌心是暖的，指腹带一点墨留下的细糙，也有淡淡焙茶气。不是多大的力气，就只是轻轻扶着，叫她别抖。

“这样。”他说。

他带着她先落撇，再收住，又慢慢往右压出一捺。

粉笔在木板上擦出细细一声响。

巧珍盯着那一笔，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晓得自己的手腕被他稳稳托着，连呼吸都像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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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写一回。”

他松开手。

巧珍喉咙有点发紧，没敢看他，只低头重新写。

这一回，果然站住了。

字还是不算好，可比方才强得多。

沈家明点点头：“就是这样。”

门边那两个后生见没热闹可看，也不笑了。旁边一个小娃娃反倒凑上来，仰着脸说：“家明哥，我也要你扶。”

屋里一下又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