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芝绕出去,摸了摸娃的额头,又从篮子底下翻出一小包晒干的草叶,夹着两句简单泰话,教她回去咋个煮、咋个擦。
那泰妇连声道谢,临走前像想起什么,脚步又顿了一下。
“你家那个识字的大儿子,”她看了李志远一眼,“近来还去山下做事?”
李志远抬起头。
刘敏芝却只把空碗接回来,平平道:“去不去,也得看山下叫不叫。”
那泰妇笑了笑,没再问,抱着娃走了。
李志远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轻轻一动。
前阵子在晒谷场边,他见过这个女人。那时她站在一位军官太太后头,替人拎篮子。
他那时没留心。如今再撞见,才一下记起,庙口、集上、坡道边,总有几张脸跟母亲搭得上话。
傍晚收摊回去,李家门前又有人来。
一个借筛子,一个问明日谁下集,一个替媳妇讨一小把止咳草。刘敏芝进进出出,回话、找东西、记人情,像一只脚刚迈进门,另一只脚又要跨出去。
李志远坐在火塘边,看着棚子一回回亮起来,又一回回静下去。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夜已经深了。
刘敏芝把旧布包里的铜钱倒在膝头,一枚一枚分开。火光跳在她手背上,把那些细纹照得很清。
李志远看了她一阵,终于开口:“你认得那个军官太太?”
刘敏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把两枚铜钱拨到一边:“认得。”
屋里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火塘里木头轻轻炸开。
“她家娃前两年起热,我给过草药。她妹子坐月子,也是我去照看的。后来常来买饵丝,一来二去就熟了。”
李志远却盯着她:“所以呢?”
刘敏芝这才抬眼看他。
“你跟山下做事,”她说,“是我去跟军官太太开的口。”
李志远一下没接上话。
火塘里一截木头塌下去,火星轻轻蹦了一下。
刘敏芝把铜钱拨开些,又道:“她先提了一句,说山上有个识字的后生,手脚稳,认路快。我才接了一句,说是我家老大,人踏实,嘴也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要不然,你当那回怎么就点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