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记上了?”
“记上了。”
刘敏芝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抹了一下。过了会儿,她才把纸还给他,低声说:“收好,莫折坏。”
边上认识的人已经凑过来道喜。
“敏芝嫂子,志远这回算出头了。”
“识字的人到底不一样。”
“往后李家下山,怕是方便了。”
刘敏芝嘴上只说“还早”,手却在围腰上来回擦了两下,背也不自觉挺直了些。
李志远站在旁边,心里却没有多少热气。
人群散得差不多时,披猜上尉又把他单独叫住。
上尉说了几句泰话,翻话的人替他传过来:“上尉说,你识字,会认路,往后山下再要人,你先到。”
李志远喉头动了动:“晓得了。”
那人又道:“还有一句,是单独给你的。”
“好好做。往后不光是路条,居留的名,也会先从你们这批人里出。”
李志远没立刻答,只把那张纸往掌心里又攥紧了一点。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李德厚正在门口修锄头,听见脚步,只抬了下眼:“办成了?”
李志远把那张薄纸递过去。
李德厚没立时接,先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这才捏过来看。上头的字他认不全,只盯着那枚红印和儿子写下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有这个,往后下山就好走些。”李志远道。
李德厚把纸还给他,仍旧低头磨着锄口:“路好走,不等于路好走完。”
李志远没说话。
这时李志勇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睛先落在那张纸上,忍不住问:“哥,我能不能看看?”
他把纸接过去,翻来覆去看,像看什么稀奇东西。看了一阵,又小声嘟囔:“一张纸,咋个就这么值钱。”
刘敏芝正在灶边添柴,听见这话,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才道:“值钱的不是纸,是你哥拿哪样换来的。你还小,莫乱想。”
李志勇嘴上没再顶,手却把纸角捏得更轻了些。
刘敏芝正在灶边添柴,听见这话,头也没回:“值钱的不是纸,是你哥拿哪样换来的,你还小,莫乱想。”
傍晚,他从家里出来,顺着坡往牛棚那边走。
牛棚里亮着一盏汽灯,火苗压得低低的。几个娃娃围着木板坐着,背书声压得不大,却一字一字往外送。
“人可以走散……”
后半句被风吹碎了。
李志远脚下一顿,抬手按了按胸口。那张薄纸贴在心口,边角硌着肉,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印泥味。
牛棚还是牛棚。
汽灯还是那盏汽灯。
可他心里已经晓得,光守着这点火,是不够的。
帮他们做事。
换一个身份。
先把脚站住,再说别的。
不是信仰,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