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辉埋头扒了两口饭,忍不住插了一句:“先生上回教的那篇,我都背下来了。”
徐淑芳看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徐国辉缩了缩脖子,还是笑。
李志远坐在这一桌人中间,筷子停了一下。
饭后,前头又来了人。是个茶农,手里捏着顶旧草帽,进门就朝徐兆坤赔笑,说自家那批货想先赊两日再结。
徐国栋一听,先报了价;徐国梁站在门边,朝外头扫了一眼,替他把帘子放下;徐国辉已经跑去桌边翻账本,翻到某页就递到父亲手里。几个人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事情却转眼就理顺了。
李志远站在后院门口,看得一声不吭。
等客人走了,天也彻底黑了。
徐淑芳把那几壶灯油和旧书用麻绳捆好,递给李志远。李志远接过时,她低声问:“重不重?”
“不重。”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把最上头那本书角替他压平。
徐兆坤送他到门口。
夜里风凉,铺面门前的油灯微微晃,照得人影长一截短一截。集市上的人声已经散了,只剩远处几声狗叫,还有谁家锅盖揭起来时冒出的白气。
徐兆坤站在门边,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和灯油,又看了看他的人。
“家里近来还好?”他问。
“还好。”李志远答。
“地里呢?”
“茶苗长起来了些,我娘也还在集上做买卖。”
徐兆坤点点头,又问:“书还想念下去?”
李志远这回没犹豫:“想。”
徐兆坤听了,脸上没露多少神色,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像是在掂他的骨头,也像是在试他的心。
“小伙子不错。”他说,“好好读书。”
李志远低声应了句:“晓得了,徐叔。”
可等他背着那捆书和灯油走出一段,再回头看见徐家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心里却没全松下来。
那句“小伙子不错”,到底是认了他。
还是在看他够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