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大？”

“是。”

徐国梁点了下头：“听过你。”

只这一句，再没旁的话。

可他说完，转身就把门边那盏油灯往里挪了半尺，又顺手把门板掩上些，像是习惯了先看外头、再顾里头。李志远看着这一手，没作声，心里却记住了。

徐淑芳领着他往后院走。后院比前头安静得多，一边堆着空竹篓和旧瓦，一边是两间木屋，檐下挂着晒了一半的草药和辣椒串。靠窗那张长桌上，整整齐齐堆着旧课本、报纸、账簿，还有几个灌满灯油的小壶。

桌边坐着个半大少年，正低头拿笔抄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很。

“姐。”他先叫了徐淑芳一声，又看向李志远，“这就是那个常考第一的李志远？”

徐淑芳笑了一下：“你少在外头乱听。”

“哪个乱听，我是听先生夸的。”少年把笔一搁，利落地站起来，“我叫徐国辉。”

李志远看他年纪不大，说话却清清楚楚，桌上那本算术本子写得也工整，心里便有了数。

这些书你先抱着。徐淑芳把几本旧课本递给他，灯油我来收。

李志远接过书，见最上头一本《国文》边角都翻毛了，封皮却包得很平整，像是有人一遍遍压过。他没来由地想起牛棚里那盏汽灯，喉头又有些发紧。

没等他们把东西理完，前头徐兆坤已经在叫人吃饭。

徐家的饭桌摆在后院檐下，一张长木桌，几样家常菜，炒腌菜、煎豆腐、腊肉炒辣子，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汤。算不上多铺张，胜在齐整。几个人落座后，徐兆坤坐上首，添饭夹菜都顺着来，不乱，也不冷。

李志远起先还有些拘。

徐国栋先替他添了碗米汤，推到他面前：喝，山上走了大半日了。又拿筷子往腊肉碗里一拨，这个也吃，自家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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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米汤烫，带着一点焦锅底的香。他在自己家吃饭，刘敏芝总要顾着小的，李德厚多半闷头抽烟，饭桌上热闹是有，规矩却没这么讲究。

饭吃到一半，徐兆坤忽然问：学校那边，近来还稳得住？

桌上安静了一下。

李志远放下筷子，答得很实：“白日里不成了，只能傍晚念。先生还在撑。”

徐兆坤嗯了一声，没细问，只舀了口汤：“能撑一日，是一日。”

徐国栋接了句：“前头要是还缺纸，我这边下回去坡下收货，顺手帮你们看看。”

徐国梁却只说：“搬东西时莫走大路。”

他说得平，桌上几个人却都明白这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