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晓得说!”刘敏芝把菜叶往簸箕里一摔,“书背不出来,字写不好,天天净会闯祸。前头放鸟,后头打架,兴华学校给是专门让你去丢人现眼的?”
李志勇抿紧嘴,不吭声。
“人家喊你去读书,不是喊你去当土匪!”刘敏芝越说越急,“你大哥白日读书,回来还晓得帮家里做事。你呢?你会哪样?”
这话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李德厚从坡上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裤脚全是黄泥。他进门先看见李志勇肿着的嘴角,眉头立时皱了一下:“又跟哪个打了?”
李志勇闷声道:“没输。”
李德厚点了下头,像是先松了半口气:“那就成。”
刘敏芝一听,火更大了:“成哪样成?你就这么护着他!护到后头,早晚护成个祸害!”
“娃娃打架,不算大事。”李德厚把锄头靠到门板边,声音不高。
“书读不好,活做不稳,规矩也学不会,这还不算大事?”刘敏芝猛地抬手,指向火塘边的李志远,“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
屋里一下静了。
火塘里柴枝炸开一声,几点火星跳出来,又很快暗下去。李志远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没有抬头;李巧珍蹲在灶边洗碗,手上动作也慢了慢。
李志勇却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这句话他不是头一回听。
可这一回,偏偏比哪一回都扎人。像有人拿根细竹篾,从他心口最软那块地方慢慢抽过去,不见血,火辣辣的。
他忽然想起陈先生白日那句“半点没学到你大哥”,又想起这些年家里人看大哥时那种眼神。大哥会读书,会记账,会陪着娘赶集,会替家里撑事。二姐也省心。只有他,像块不服管的石头,放到哪儿都硌手。
可他也不是存心要叫人看不起。
他只是见不得有人当着他的面欺负人,只是受不得人人都把他当成病恹恹的小娃娃。
外头天色一点点黑下去,山风贴着棚壁过去。李志勇把书包一把抓起来,转身往后屋走。刘敏芝在身后喝了声“你站住”,他也没回头。
后屋黑沉沉的,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灰光。他把书包往角落一丢,自个蹲下来,抱着膝盖。喉咙里那阵痒再也压不住,接连咳了几声,咳得胸口都发疼。
外头争声渐渐小了,过一阵,又响起水烟筒咕嘟咕嘟的声音,慢得很。
李志勇埋着头,半晌没动。
他晓得娘看重大哥。
也晓得爹总护着他。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堵得慌。像总有人按着他的头告诉他:你不成,你比不上。
他把拳头一点点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有朝一日,他也要做出点样子来。
不是给先生看,不是给学校里那些人看。
是要让家里人晓得,他李志勇,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