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抢了。”他说。
胡麻子回头瞥他一眼:“关你哪样事?”
“他说不能拿,你耳朵聋?”
胡麻子比他高半头,仗着块头大,伸手就推他:“滚一边克。”
李志勇被推得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石头上,火一下就窜起来了。他身子骨不算最壮,可脾气上来,先顾不得那些,一把揪住胡麻子的衣襟,低头就撞过去。
两个人当场滚成一团。
黄泥地里饭团滚得到处都是。胡麻子压住他狠狠干了两拳,李志勇鼻子一热,眼前发黑,还是死咬着牙不松手,抬膝就往对方肚子上顶。四周娃娃一边叫一边躲,谁也不敢真上来拉。
直到陈先生提着戒尺冲出来,两个人才被硬生生扯开。
李志勇嘴角破了,鼻梁也肿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那股旧病根被这一阵猛扑猛撞勾上来,喉咙发痒,偏过头连咳了几声。
胡麻子也没占着便宜,眼眶青了一块,衣襟都被扯开了。
“你们是来读书还是来打擂台的!”陈先生气得手都发抖。
胡麻子先嚷:“是他先动手!”
“他抢人东西。”李志勇抹了把鼻血,声音还硬,“该打。”
“你还顶嘴!”
那新来的小娃娃抱着布包站在边上,过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开口:“先生,是胡麻子先抢我的笔。”
陈先生脸色仍难看,火气却压下去一点。末了,他只把戒尺往门边一搁:“放学以后,叫家里大人来一个。”
一听这话,李志勇心里咯噔一下。
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不是先生打手板,是他娘冷下来的脸。
放学时,雾又从坡上慢慢压下来。那新来的小娃娃追到路口,把布包抱得更紧,怯生生叫他:“勇哥。”
李志勇没回头,只哼了一声。
“多谢你。”
“多谢哪样。”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下回再让人抢,你自个咬他。光会抱着有哪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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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娃娃愣愣点头,眼睛却亮起来。
李志勇心里那股闷气,倒散开一点。可等他回到家,才晓得真难挨的还在后头。
刘敏芝已经先从学校那边听到信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下来的菜叶,脸色沉得像雨前的山。李巧珍一看不对,赶紧贴着门边溜进屋里;李志远坐在火塘边抄字,听见脚步,也抬头看了一眼。
李志勇刚把书包卸下来,刘敏芝就开了口:“你今日又去学校做哪样了?”
他本想硬着脖子顶一句,话到嘴边,还是缩了缩:“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