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忙点头,临走前又买了半碗热汤,说是给屋里的老人带回去。
摊前的人来来去去,志远就在一旁递碗、收钱、记哪家赊了半碗,哪家多给了两枚铜板。刘敏芝瞥了他一眼,见他一笔笔都记在破纸角上,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到晌午,最麻烦的人来了。
来的是春喜嫂,脸上青了一块,头发也乱。她没先坐下,站在摊边就掉眼泪:“刘嫂,你得帮我说句话。我家那个昨夜喝了点猫尿,回去就砸碗,非说我把米藏给娘家了。”
四周人一听,都装没听见,耳朵却竖起来了。
刘敏芝没顺着她骂,也没劝她哭,只先盛了碗热汤塞过去:“先喝。肚里空着,气更往上顶。”
春喜嫂捧着碗,抽抽搭搭喝了两口,情绪才缓下来。
“他人呢?”刘敏芝问。
“在集尾赌钱。”
“志远。”刘敏芝头也不抬,“你去把你周叔喊来,再顺道把春喜嫂男人叫过来。莫说别的,就说我找他算账。”
志远应了一声,转头就钻进人堆里。
没一会儿,人就带来了。
春喜嫂男人满嘴酒气,还想硬撑脸面:“刘嫂,这我们屋头的事……”
“屋头的事,也不能往女人脸上招呼。”刘敏芝把勺子往锅边一搁,“你说她藏米,米在哪点?你说她贴娘家,你昨夜砸掉那只碗,是不是她昨日才拿鸡蛋换回来的?”
那男人一噎,眼神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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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熟人一看风向,也开口劝:“算了算了,屋里都不容易。”“春喜嫂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你还打人,给是过分了。”
周叔更直接:“你要真把她逼走,两个娃娃谁替你带?”
那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底低了头:“我昨夜喝昏了。”
“昏了也不是理由。”刘敏芝盯着他,“回去把碎碗的钱补上,再给她赔句不是。往后再动手,你莫怪坡上人都不搭你。”
在这地方,人没亲没族,若连邻里都不肯搭手,那就真难活了。那男人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朝春喜嫂低声挤出一句:“是我不对。”
春喜嫂没立时接,低头抹了把眼。半晌,才闷声道:“明日你自个去挑水。”
周围人都笑了一下,气总算松了。
事情散了以后,志远回到摊边,眼里还有点发怔。他大约头一回看见,原来一句重话、几张熟脸,也能把一场闹得要翻天的事压下去。
刘敏芝没给他解释,只让他把钱袋重新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