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缅北时候,自己靠针线和一口热饭,也替一家人换过活路。到了这边,针线活当然还能做,可坡上家家都穷,补件旧衣裳换不回几文。倒是集市上,赶集的人越来越多,云南人、山地人、本地人,都要吃口热的。
她就动了做小吃的心思。
先是拿一点碎米,掺上换来的米浆,蒸成一屉热气腾腾的白粑粑;又把酸菜切碎,拿干辣子舂出辣面,调一碗咸酸的蘸水。第二回,她索性把米片切成细条,做成一锅热腾腾的饵丝。锅一开,雾气裹着辣子和米香往外冒,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头一日出摊,她还怕卖不动。
结果先围过来的,倒是几个听口音就晓得是云南人的老兵。有人蹲下来闻了闻,说:“刘嫂,你这口味,给是龙陵那边的?”
刘敏芝笑了一下:“保山地界出来的,差也差不多。要不要尝一碗?”
那人端着粗瓷碗喝了一口,眼圈竟有点发红,连声说:“要得,要得。辣子一进嘴,人就像回克了半步。”
这话一传开,摊前的人就多了。
年长些的女摊贩仍是一口纯正云南话,中年些的,说两句云南话就夹一句泰语,年轻些的报起价来已经利索得很。刘敏芝耳朵灵,听一天,夜里回家还在嘴里慢慢学。哪样东西贵,哪样东西相因,哪样话该笑着说,哪样话得装听不懂,她一点一点都记在心里。
她出摊第三回,就已经敢自己去买盐买米。再过些时日,连换布、买针、问价钱,都不用李德厚跟着了。
李德厚第一次看她把一小块蓝布和一包盐带回家时,愣了好一会儿。
“卖掉了?”他问。
“卖掉了。”刘敏芝把包袱摊开给他看,“除去本钱,还剩这几个钱。”
她从衣襟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到瓦罐盖上。几枚小钱碰在一处,声音轻得很,却叫一屋子人都静了静。
志勇先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娘,这就是钱?”
“是钱。”刘敏芝说,“是我们自个挣的。”
李德厚伸手碰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怕把那点响动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