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开荒

也算不上饭,不过是糙米混着野薯熬的一锅稀糊,撒一点盐。她把瓦罐搁在石头上,拿竹片分给几个人。巧珍手心磨出两个血泡,端碗时直吸气。刘敏芝看见了,也不骂,只从药包里捻出点草药叶子,放嘴里嚼碎,按到她掌心,再拿布条缠住。

“疼也忍着。”她说,“这时候没哪个手是空的。”

巧珍点点头,眼圈红了,也没哭。

志勇捧着半碗糊糊坐在边上,喝两口就停,低低地咳。刘敏芝摸了摸他的背,又把自己碗里稍稠的一口拨给他。李德厚看见了,没说话,只把碗底剩的一点也倒进老三碗里。

刘敏芝抬眼瞟他:“你自个下午还要干。”

“饿不死。”李德厚说。

嘴上这样说,下午真正再抡刀时,胳膊还是沉得像灌了铅。

日头偏西,火堆里的树根总算烧酥了一层。李德厚拿柴刀去劈,木头底下忽然崩出一道裂口,整截树桩朝旁边歪过去,露出盘得跟蛇一样的根。志远一看来了劲,赶忙拿竹杠去撬。父子两个狠狠干了半个时辰,终于把那截树桩翻到一边。

树桩倒下时,扬起一阵干灰。

巧珍吓得往后跳了半步,志勇也跟着缩了缩。李德厚站在灰里,手撑着膝盖喘气,胸口一起一伏。面前总算空出一大块,虽还都是坑洼,可比早上已经像样许多。

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天边忽然压过一片黑云。

山里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干亮的天,眨眼就暗了。风先冲下来,把烧过的草灰卷得到处都是,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砸在竹棚上、石头上、黄泥上,响成一片。

“盖住火!”刘敏芝先喊了一声。

一家人立刻乱中有序地动起来。志远去拖油布,巧珍抱瓦罐,志勇抱不动别的,就死死搂着那包草药。李德厚反手掩住棚门,把门口散着的细柴全推进去。雨下得急,转眼就把刚刨松的泥打得往下冲,顺着坡面一道一道淌。眼见早上才清出来的小平地要被冲坏,李德厚一把抓起柴刀,冒雨蹲到地边,沿着坡脚狠狠干出一道浅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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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混着雨水糊了他满脸,睫毛上全是水。志远见了,也抄起竹片跟着挖。父子两个顶着雨,硬是把水路引到旁边那道天然沟里去。等水头改了道,坡上的泥才没有继续往下塌。

刘敏芝站在棚檐下看着,没多说一句空话,只把干毛巾塞到李德厚手里:“先擦眼睛,莫把刀看花了。”

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山风一过,云就被吹散了。地上湿得发亮,刚开出来的泥面却叫雨压实了些。李德厚站在地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一场雨没全是坏事。浮土冲走了,底下哪儿高哪儿低,倒看得更清楚。

“明日从这头修。”他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把高的削下来,填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