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妇人忙问:“咋个整?”
刘敏芝抬手指了指山坳边那片湿地:“那边有种苦叶子,锯齿边,杆发红,去掐一把来。再把火烧旺,瓦罐刷干净,水先滚透。”
她说话快,手也快,先从药包里拣出两小撮晒干的草根,又让志远去捡几块平整的热石头。李德厚没多问,转身便钻进雨后草丛里,按她指的模样去掐叶子。回来时裤腿上全是泥,手背上还粘着两条蚂蟥。他把叶子往地上一抖,反手捋掉蚂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药水熬起来时,天已经擦黑。
苦气混着烟火气,在山坳里一阵一阵散开。那年轻媳妇疼得满头是汗,抱着肚子缩成一团。刘敏芝把热石头包进旧布里,压在她小腹上,又一点点喂她喝苦药水。那娃哭不动,只趴在娘肩头喘。刘敏芝又掰了半块炒面,放热水里搅开,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进去。
守在旁边的人越围越多。
有人是来看病的,有人只是来蹭口热气。还有个瘸腿老兵,脚底板泡烂了,站都站不稳,也蹭到火边来。刘敏芝扫了一眼,皱眉道:“鞋脱了。”
那老兵还想撑脸面:“不碍事。”
“再不脱,脚就不是你的了。”
那人这才讪讪坐下。鞋一脱,一股烂肉味立刻冲出来,连李德厚都偏了偏脸。刘敏芝却没躲,只拿树枝挑开脓泡,叫人烧盐水,又把捣碎的草叶敷上去。那老兵疼得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咬着牙不叫。敷完了,他长长喘了口气,哑着嗓子说:“刘嫂,记下了。”
这一声出来,周围几个原本还喊“嫂子”的,也都跟着改了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刘嫂,我家娃也咳。”
“刘嫂,我这伤口发热。”
“刘嫂,等会儿也给我看看?”
山坳里风很冷,火却越烧越旺。李德厚蹲在火边添柴,看着刘敏芝一会儿给人喂药,一会儿教人认草,一会儿又低头缝开裂的药包口,忽然想起孟棒坡上最早那一回,也是这么一点一点叫人把“刘嫂”喊出来的。
只是那时还是缅北。
如今这名声,已跟着她,一脚泥一脚水,往更南边传了。
夜里,李德厚被冻醒两回。
第二回醒时,山那边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娃娃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刘敏芝压得极低的说话声。她一直守到后半夜,那媳妇才慢慢止住了泻,娃娃也能睡沉一阵。天刚蒙亮,队伍又催着拔脚。
没人谢天谢地,也没人说吉利话。
活过一夜,在这时候就算是赚了。
再往南走,山势就慢慢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