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厚正在棚口削竹桩,听见了,只说:“先活下来。”
傍晚领口粮的时候,坡下已经排了长队。
每家每户一个破碗、一只布袋,挨个往前挪。发的是糙米、碎玉米,还有一小撮盐,少得像是从指缝里省出来的。轮到李家时,发粮的老兵看了看他们,见他们娃娃多,额外舀了半把豆子,嘴里却骂骂咧咧:“省着吃。后头还不晓得什么时候有。”
李德厚接了,低声说了句谢。
当晚这顿饭,刘敏芝把豆子和碎米混在一起,熬成一锅稠不稠、稀不稀的糊糊。她又把路上剩下的干辣子掰了半根,连同一点盐丢进去。锅一开,那点云南味儿一下就顶出来了。
旁边棚子里有人闻着味,忍不住探头:“嫂子,你这煮的是哪样?”
刘敏芝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娃娃病过,给他压压嘴。”
那妇人咽了口唾沫,笑得发苦:“闻着像家里。”
刘敏芝抬头看她一眼,没多话,只舀了半勺递过去:“给娃娃抿一口。”
那妇人怔了怔,接过去时,眼圈都红了。
夜里刚黑透,坡上忽然有人敲竹筒,喊能干活的男人去点名。
李德厚把碗放下,起身就走。
点名的地方在坡口,一盏马灯挂在木桩上,光黄得发晕。十几二十个汉子站成一堆,有带着伤的兵,也有像李德厚这样的流民。一个穿旧军装的军官拿着册子,看人时眼神很快,像刀子刮过去。
“开地、砍竹、搬运、抬伤员,都缺人。”那军官说,“愿意拿枪的,另算。不愿意拿枪的,也得出力。这里不养闲人。”
没人接话。
风从坡口灌下来,吹得马灯来回晃。那军官目光扫了一圈,落到李德厚身上:“你,腿瘸了还来?”
李德厚说:“能干活。”
“会什么?”
“跑过马帮,认点路,会种地,会搭棚子。”
军官多看了他一眼:“姓什么?”
“李。”
“从哪边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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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山,龙陵。”
军官听完,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在册子上划了一道:“明日跟搬运队。先背粮,再跟人去坡后开荒。”
李德厚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