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热……”
声音轻得像梦。
李德厚把外头那件湿棉袄解下来,裹住娃娃,又把他更紧地按在胸口。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只一遍遍摸娃娃的鼻息。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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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放了点晴,林子却更闷了。
昨夜露水重,草叶一拂全是水。李德厚的裤腿本来就湿,走了没多久,左腿那道伤又磨开了,血浸在布里,一迈步就扯着疼。
他没工夫管。
走到日头偏高时,前头忽然没路了。
一大片藤子把山口封死,老树根下全是倒刺一样的灌木。李德厚提刀劈了半天,手都震麻了,才砍出一道能钻人的缝。钻过去后,前头是条断坡,下面雾气沉沉,根本看不清深浅。
他站在坡边没动。
要是他一个人,滑下去也就滑下去了。可他怀里还捆着个娃娃。
志勇这时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点动静极轻,却像钩子一样把李德厚整个人拽住了。
他低头去看。
娃娃眼皮半睁不睁,嘴唇裂开了一道白口子,像是快要烧干了。
李德厚喉头紧了紧,转身往旁边找路。
这一找,又是半天。
他绕着断坡边缘一点点试,踩空过一次,半条腿陷进烂泥里;又被枯枝划破了脸。直到太阳偏西,他才在两块大石中间找出一条窄缝,能侧着身慢慢下去。
下坡的时候,他一手抓藤,一手托着娃娃的背,半点不敢松。脚底石头一滑,他整个人重重磕在山壁上,疼得眼前发黑,第一反应却是先去护胸前那团小小的热。
幸好,娃娃还在。
到了坡底,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衣裳全给冷汗浸透了。
这一夜更难。
后半夜下了场冷雨,不大,却细细密密,专往骨头里渗。李德厚找不到遮身的地方,只能背着志勇蹲在一块外凸的岩壁下。志勇中间抽过两回,抽得小手小脚都绷直了,又软下去。
每抽一回,李德厚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天亮时,他下巴上全是青胡茬,眼里都是红丝,腿也几乎抬不起来了。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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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山势开始缓了。
林子不再那么死,风也能吹进来一点。李德厚在一处浅溪边看见了人的脚印。
不大,鞋印和他们不一样,边上还掉着半截新砍的竹篾。
他蹲下去看了很久。
有人。
有人的地方,就可能有寨子;有寨子,就可能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