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志勇到底没熬过去。
烧得更凶了。
后半夜,娃娃先是打摆子,抖得整个人像片湿叶子;抖完了又烫,额头热得吓人,呼出来的气都带火。刘敏芝把最后一点草药嚼烂了,敷胸口,擦手心,擦脚心,折腾了一遍又一遍,汗还是顺着娃娃鬓角往下淌。
巧珍被惊醒了,缩在娘身边不敢哭。志远也睁着眼,望着弟弟,不敢出声。
李德厚蹲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
天快亮时,志勇忽然睁开眼,眼神却是散的,张了张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爹……”
刘敏芝的手一下顿住。
她摸着娃娃滚烫的脸,声音发哑:“不成了,草药压不住了。再拖,娃娃这条命真要给烧走。”
李德厚站起身,去找周排长。
营子里的人也熬了一夜,个个眼窝发青。周排长听完,只朝林子东南边努了努嘴:“带路的山民说,再往那边两三天,许有个掸寨。”
“我去。”李德厚说。
周排长抬眼看他:“你这一走,未必追得上大队。”
“追不上也得去。”
周排长没再劝,只摸出一小撮盐巴,包在叶子里扔给他:“路上给娃娃抹嘴。真找着寨子,先求水,再求药。”
李德厚接住,低低说了句:“记情。”
李德厚回去时,刘敏芝已经把娃娃重新裹好了。她眼圈通红,却一点泪都没有。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李德厚摇头:“你带老大老二,跟着大队走。”
刘敏芝一下就懂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烧得迷糊的小儿子,又看了眼缩在一旁的志远和巧珍,半天才把娃娃递过去。
递出去那一下,她手没松。
李德厚抬眼看她。
她终于松了,声音极低:“你把他背活。”
李德厚没应,只把志勇往胸前一放,用绑腿横着缠了两道,把志勇牢牢捆在自个身上。小儿子的脑袋软软搭在他肩窝里,烫得他脖子发麻。
他又把柴刀别好,带上那只破水壶和半包炒面,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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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天一直阴着。
林子里没有路,只有旧兽道和被藤蔓压断的树枝。李德厚背着志勇往东南边钻,时不时停下来认山势、辨水气。年轻时跑马帮认下的那点本事,这时候全顶上来了。
志勇起先还会哼两声,到了晌午,连哼都没了。
李德厚每走一段就要伸手摸摸他的脸。
中午时,他在一片倒竹底下停了停,掰开娃娃嘴,拿手指蘸了点盐水往里抹。志勇无意识地咂了两下,随即又没了动静。
“老三。”李德厚低低叫了他一声。
娃娃没应。
李德厚把水壶扣上,继续走。
天黑前,他找着一条细水沟。沟里水不深,底下全是黑石。他跪下去捧了两口,剩下的全喂给娃娃。夜里不敢生火,只能靠着一棵大树坐一坐。
志勇夜里说了一回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