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野人山

刘敏芝把巧珍往怀里拢了拢,手心一片冷汗。志远也不说话了,只低着头闷走,好像只要一慢下来,自己也会被放在某棵树底下。

快傍晚时,连背枪的人都走得发虚了。

前头有人找水找了半天没找着,水壶空得叮当响。周排长脾气压不住,声音都沉了:“再找不着,今晚全得干熬。”

李德厚停下脚步,蹲到一截倒木边上看了看。

倒木根部发黑,边上有细细的蚂蟥印,几丛野姜叶朝一个方向歪着,坡下的乱石缝里还透着一丝凉气。

他提刀拨开草,顺着石缝往下刨了几下。刨到第三下,底下便慢慢渗出一汪清亮的水。

先是一点,后头越来越多,像地底下偷偷松了口气。

周围几个人眼都亮了。

“有水!”

一群人差点扑上来,被周排长低喝住:“排队!一个一个来!”

铁皮缸、破碗、葫芦瓢全伸了过去。那点水不多,却像把人散掉的魂又拢回来一些。周排长蹲在旁边看着李德厚,半晌才说:“你这双眼,值命。”

李德厚没接话,只先舀了半碗,递给刘敏芝。

刘敏芝没喝,先沾湿布角,去擦志勇的额头和脖子。擦了几下,娃娃忽然在她怀里重重哼了一声,身子一抽,竟开始打摆子。

她脸色一下变了。

“德厚。”她声音发紧,“不对。”

李德厚立刻蹲下去。

志勇整个人热得像火,偏又一阵阵发冷,小牙关磕得直响,嘴唇却烧得发白。刘敏芝把嚼烂的草药又补了一遍,手却已经有点抖了。

“能压住不?”李德厚问。

刘敏芝咬着牙:“今晚先试试。真要退不下去,得找正经药。”

她这话说得已经很轻,可李德厚还是听出了里头那点发虚。

周围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林子里的雾气又浮上来了,白惨惨贴着地走。前头的人开始忙着扎一圈简陋营子,后头有人咳,有人吐,还有人抱着肚子蹲在树后,整片林子都像捂着一口病气。

李德厚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小儿子的额头。

烫。

比江里的水更狠,比腿上的伤更真。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抬头望向林子更深处。那边黑沉沉的,看不见路,也看不见村寨,只能听见夜鸟在叫。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要找药,就得有人单走。

再拖一夜,后头的路再长,也轮不到这娃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