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子是撞在乱石滩上停下来的。
先是“咔”的一声脆响,几根毛竹猛地往前一顶,门板斜斜卡进石缝里。刘敏芝胸口重重磕在筏沿上,疼得眼前一黑,可她第一反应还是去摸三个娃娃。
巧珍还在。
志远还抱着木板,半张脸泡在水里,呛得直咳。
志勇也还绑在筏子中间,小身子烫得惊人,却总算没被水卷走。
“上岸!”
李德厚嗓子都哑了,还是先扑过去解志勇身上的绑腿。
他左腿那道口子被冷水泡得发白,裤管一动就渗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痛,干脆用牙把湿透的布条咬断,把志勇抱起来,踉跄着往石滩上挪。
石头又滑又尖,脚一踩上去就打晃。刘敏芝抱着巧珍跟在后头,腰都快直不起来。志远拖着那块救命的木板,走两步就咳一阵,咳得肺都要翻出来。
风顺着江面刮,湿衣裳贴在身上,活像裹了一层冰。
不远处那几团火终于看真了。
是人烧的。
几堆火分散在江滩后的土坡上,火边站着七八条人影,个个扛着长枪,身上穿得杂,有旧军装,也有打补丁的棉袄,绑腿高高缠到小腿。火一照,人人脸都黄瘦,像一群从坟里刨出来的活鬼。
那边的人显然也早看见他们了。
“哪边的?!”
一声喝问从火堆后头炸过来。
几支枪口当即转了过来,黑洞洞地对着江滩。
刘敏芝脚下一软,差点把巧珍摔出去。志远下意识往李德厚身后缩。连赵四那几个同路的,也全僵在原地。
李德厚把志勇往怀里紧了紧,站住了。
他看得出,对面这伙人也穷,也累,也冻,可枪口是真的。到了这一步,没处跑。
一个干瘦汉子从火边走出来,手里提着枪,鼻梁上有一道旧伤,夜里看去像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眯着眼,把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李德厚怀里的娃娃和刘敏芝身上。
“你们从北边下来的?”
李德厚点头:“逃命的。”
“后头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