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又落到志远身上。这回停得久了些。
你就是她哥哥?
志远说。他的嗓子很紧,声音压住了,我妹子刚死了丈夫,还在守丧。
我晓得。威猜笑了笑,温和的,长辈那种笑,就是因为刚死了丈夫我才上心。一个人在山上,没人照看,怕她想不开。
志远没接话。他晓得自己不能说错一个字。
院子里风过来,芒果树叶哗啦响了一片。画眉又叫一声。
巴差开口:威猜先生,这件事我记心上。以后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开口就是。
威猜看了巴差一会儿。他的笑没变,眼睛里的东西却动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停。
巴差上尉开口了,我能不给面子?他拍了拍桌子,像下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决定。行。让她回去。
他朝廊下喊一声:阿猜。
阿猜从廊柱后头冒出来。
那个女的,叫人送回去。送到山下她娘家门口。
阿猜退下去了。
威猜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他抬眼看着志远——这回是真的在看。笑还在,笑底下的东西换了。
年轻人。他说,声音慢悠悠的,我给的是巴差上尉的面子。
志远站着没动。
下回。威猜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不一定再有这个面子。
志远低了一下头。
多谢威猜先生。
这五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他的拳头在裤缝边上捏得咯吱响。
巴差站起来,握了握威猜的手,带着志远走出院子。
铁门在身后合上。
吉普车停在原地。夜风凉的,刮在脸上像刀片。
志远走到副驾驶车门旁边,两只手撑在车顶上,低着头。他没动。
巴差在车另一边等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
上车。
志远没动。
又过了好一阵,他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绷得太紧反而看不出表情。
巴差。
那个人情我记着。
巴差看了他一眼。
还没完。巴差说,你妹子今晚能回家,是这个钟点的事。明天的事,后天的事,我管不着。
志远点了点头。
巴差把没点的烟塞回口袋。发动了车。
车灯打在院墙上,白得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