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求情

威猜·西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晓得他是谁?

晓得。

你晓得我去了也不一定有用。

晓得。我没有别的路。

巴差沉默了。志远看着他,看着那道旧疤——两年前他们在北边山里走半个月,志远带路,巴差带队。一晚宿在溪边山洞里下大雨,志远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后来巴差伤了脚,志远背了他半里路。

那笔账他自己没算过。巴差也没提过。

他不怕我。巴差终于开口,但他得给我面子。他修那条边口的小路要走军方的批文,去年我替他疏通过一回。他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用一次就完了,你听明白。

听明白。

你确定。

她是我妹子。

巴差又抽了一口空气,转身进屋。五分钟后出来的时候军装穿好了,军帽戴正了,腰上的皮带扣得齐整。手里多了一把军用手枪,塞在枪套里。

威猜的宅子在清莱镇南面那条岔路尽头。

院墙是白的,围了一大片地。大门两扇铁的,漆成深棕色,门口两个人在抽烟。巴差的军用吉普车一停,那两个人站直了——认出军装。

我找威猜先生。巴差说。麻烦通报一声。

等了几分钟。

大门开了。阿猜出来——还是上一回那个弓腰的姿态。他先对巴差行了个礼,又看了一眼志远,眼皮垂了一下。

巴差上尉,威猜先生在院子里。请。

他们穿过一条铺石板的短路。

院子比志远想的要大。三棵芒果树,靠墙一排三角梅爬到了房檐。墙角一只竹笼子,里头一只画眉。一张柚木长桌,桌上一盏煤油灯,光昏黄。一壶茶,一碟切好的木瓜。

威猜坐在桌旁。

白衬衫,灰裤子,皮鞋擦得发亮。他手边摊着一本绿色封皮的账册,旁边搁着一支黑色钢笔。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钢笔在账册上扣好了,合上。

巴差上尉。他站起来,伸出手,笑着,好些日子没见。坐。喝茶。

威猜先生。

巴差握了手,坐下。志远站在巴差身后。没有人请他坐。

威猜的目光从志远身上扫过——很快,像扫过桌上一把没归位的椅子。然后转回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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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的钟点。有事?

巴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急。

有一件小事,想请威猜先生帮个忙。

你说。

山上有户华人——沈家。前几天出了点事,沈家的小子不在了。巴差的语气很平,他的媳妇,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子。他用手往后指了指志远。听说您这边把她请过来了。

威猜笑了一下。他端起茶喝一口,慢慢放下。右手无名指上一枚金戒指碰到瓷杯,叮了一声。

那个女的。他像在回忆一件很小的事,是我叫阿猜去请的。一个年轻寡妇,住山上不方便。我打算给她安排安排。

威猜先生好心。巴差说。不过这个女的——她哥哥跟我有过命的交情。他的妹子,就当我的面子。能不能请威猜先生放她回去。

威猜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回椅背,手指绕着杯口转了一圈。画眉笼子里那只鸟叫了一声又停了。煤油灯的光在威猜的脸上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