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猜要派人来。她终于挤出来了,声音是哑的,过两天。来接珍妹。
李德厚没动。
他手指还搭在斧柄上,骨节却在咔咔作响。
哪个带的话?
张家媳妇。听镇上陈老板说的。陈老板在威猜手下两个人嘴里听见的——一个叫岩温,一个姓刀。
过两天是哪两天?
后天,或者大后天。
李德厚把斧子从劈柴墩上提起来,又放回去。提一次放一次,墩子上一声,再一声。
你想办法。刘敏芝说。声音突然低下来。志远前天去差那送请愿书,说三天回。老三上回带话说手上的事脱不开身,到现在没回。你想办法。你是她爹。
李德厚没回答。
他转身往屋里走。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很沉。
刘敏芝跟进去。
堂屋墙根底下挂着几样东西——一顶旧斗笠、一卷麻绳、一根扁担。最里头靠着墙角,挂着一把柴刀。
那把刀是从云南带出来的。木柄缠了三道铜丝,第二道是1953年在美斯乐自己加的——原来的麻线烂了。从龙陵到怒江,从野人山到孟棒,再到美斯乐这十六年的开荒,这把刀跟了他一辈子。
李德厚抬手把刀从墙上摘下来。
刀在手里掂了掂。他用拇指肚试了试刃口。
钝了。他说。
刘敏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
院门口响起脚步声。徐淑芳从坡上快步赶回来,气还没喘匀,手里攥着一方给巧珍擦脸的旧手巾,手巾角上还沾着灶灰。
我从沈家过来的。她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压低。巧珍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头在缝家明那件蓝布衫——领口磨破的那件,他下葬前一晚她洗了晾在院里,没顾上收。她一针一针缝,缝得很慢。我跟她说话她没应。
她顿了一下。
她婆婆站在灶房门口。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揭米缸盖子,揭一半又放下了。揭一半又放下了。我数了三回。后来她过来拉我袖子,问我要不要先把巧珍送到下村她娘家姐姐那里躲两天。
李德厚把刀放在桌上,刀柄朝外。
不送。他说。送了就是承认怕了。让她在沈家待着,门关好。后院那条狗不要拴。淑芳你回去陪她。志勇那边——你出门往左拐,到孟岩寨口找赶马的老彭,他今早往清莱方向走,路过下马场。让他捎话给志勇:家里出事了,今晚必须到家。
小主,
徐淑芳点头,转身就走。手巾忘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