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完三天了,威猜没再想过那件事。
他每天早上还是六点半起来,穿过廊道,坐到院子里那张柚木桌旁享受一天难得的惬意。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一片,沿着墙头往外翻,有几枝伸到了路边。
芒果树上有两只松鼠,一前一后地跑,爪子刮在树皮上沙沙响。
画眉在笼子里叫了。声音清亮,一串一串的,像水珠子落在瓦片上。威猜抬头看了一眼那只鸟,笼子挂在廊柱上,竹制的,底下垫了一层细沙。鸟站在横杆上,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珠子盯着他。
你倒精神。他说。
他给鸟喂了一粒碎米,看它低头啄了,才转回去继续看报纸。
报上说曼谷那边又在闹。学生上街了,军方出了声明,反对派几个头头被拘了。他把那一版翻过去——曼谷的事跟他没关系,清莱是清莱,那些人在首都掐得再凶,也掐不到他头上来。
他翻到地方版,有一条清莱府要修公路的消息。从清莱镇到清盛的路,上头说拨了钱了。他看了看路线图——从他这片的北边过。修路倒是好事,路通了东西好运。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条路经过的地,有两块是他朋友的,一块是公家的。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搭上什么。
报纸看到一半,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阿猜来了,今天比往常晚了一刻钟。
他还是老样子,弓着腰走到桌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是这周的几笔账。
老板。
嗯。坐。
阿猜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只坐了半个屁股。把信封放在桌角上。
威猜把报纸合起来,放到一边。伸手拿了一根炸香蕉,咬了一口。金黄色的面衣酥脆,里头的香蕉软烫。他嚼完了才开口。
先说山上的事。
办了。三天前去的,四个人。阿甘带的队。
动手了?
动了。阿猜顿了一下,老头子没怎么碰。但是他儿子冲出来和我们的人扭打在一起,我们的人把他收拾了一顿。
就是……阿猜的声音低了一截,搓了搓手,听说没挺过来。拖了两天,走了。
威猜把报纸放下来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惊讶,也说不上什么不安。他了一声,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碟沿,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死了?
死了。
威猜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轻不重的。
我是说教训一下。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纠正一件小事,打几下让他长记性就行了。搞出人命,动静就大了。
是。阿甘他们下手没收住——
算了。威猜摆了摆手。死了就死了。那个老头子呢?签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