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盖棺。钉子一颗一颗地敲进去,锤声闷闷的。每一锤落下来院子里就静一截。
巧珍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哭。
刘敏芝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里头有心疼,也有一点害怕。
她怕的是女儿那张脸。二十二岁的姑娘,丈夫死的第三天,一滴眼泪都没有了。像是里头有什么一下断了。
傍晚的时候人散了。
棺材停在堂屋里,等选好日子再下葬。婆婆在棺前点了香,跪着烧纸。黄纸卷起来,火苗一蹿一蹿的,灰烬飘在空气里。
巧珍坐在门槛上。
他以前也爱坐在门槛上。
日头快落了,天边有一道红。茶园里的叶子被染成深绿色,暗沉沉的。风吹过来有凉意——山里头入夜快。
她坐了很久。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里头太满,什么都装不下,像个塞满的碗,东西一直往外漏。
天黑透了她还坐着。蚊子在耳边绕,她没有动。刘敏芝出来叫了两回,她说“再坐一会儿”。
山底下有狗在叫。远处什么地方有人在烧东西,一股烟味飘上来。
她想起家明最后那句话。那天傍晚,他说“再坐一会儿”。她问他进不进屋,他还是那句。
那天的星星碎碎的。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凉了。
她该进屋了。可进了屋,他也不在了。床是空的。桌子是空的。那张字帖也被她放进棺材里了。
什么都空了。
刘敏芝第三次来,这次没说话,直接把一件褂子披在她肩上。
巧珍身子一僵。
褂子是她娘带来的。但那个动作——从后头把褂子搭在肩上——和前天傍晚沈家明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褂子。
那一刻什么东西碎了。
她没有大哭。只是眼泪下来了——无声的,一串一串的,像是墙漏了水,拦不住。她整个人缩起来,缩成很小一团,蹲在门槛上,脸埋在膝盖里。
刘敏芝蹲下来搂住她,一句话都没说。
山里的风从茶垄上头吹过来,凉的,带着露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