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四十八小时

她又喂了药。这回他一口都咽不下去了——嘴唇碰到勺子就缩,像是疼。她不敢硬灌,只把药水抹在他嘴唇上,希望能化进去一点。

公公进来看了一回。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又转身出去了。他的腰弯得比平时更厉害,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年。

中间有个邻居来过——坡下头老张家的媳妇。端了一锅粥来,放在灶上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怕在这里多待一刻。

巧珍知道:消息传开了。但没有人来帮忙。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下午的时候,沈家明开始发烧。身上烫得像火炭。巧珍打了井水,把帕子浸了,一遍一遍地敷在他额头上。帕子一会儿就热了,她就再浸一遍,拧干,再敷上去。一遍又一遍。

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均匀的一起一伏了——变成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中间会停一小截。每次停的时候巧珍就把手按在他胸口上,等——等那一下起伏再回来。

每回都回来了。

她就一直等着。

第二个夜晚。

入夜以后他不发烧了。巧珍最初松了口气——以为是好了。但她摸他的手,凉的。摸他的脚,也是凉的。身上的温度在退,不是退烧,是退得太干净了。

她把被子加了一层,把他的脚裹在里头,用手搓。搓了很久,搓到自己手心发麻,他的脚还是凉的。

油灯快要灭了。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光越来越暗。她起身去加油,手伸到油壶里发现已经空了。她在屋里找了一圈,找到半根蜡烛头。点上。

蜡烛的光是黄的,摇摇晃晃。照在家明脸上,他的脸色在这种光底下显得格外白。嘴唇没有血色了,干裂的,起了一层皮。

她拿帕子沾水,给他润了润嘴唇。

家明。她轻声叫。家明。

没有反应。

她把耳朵贴在他胸口上。有。还有。心跳的声音——很远很远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一下、两下、三下。中间隔得越来越长。

她就那样趴着,耳朵贴在他胸口上,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那头有一点发白——天快亮了。蜡烛早就灭了,屋里很暗。

她数到最后,数不下去了。

不是她数不动了。是没有了。

巧珍把头从他胸口上抬起来,看着他的脸。灰蒙蒙的光照进来,他的脸很安静。眉头是松的——比活着的时候还松。嘴角微微往下垂,像是睡着了没做梦。

她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脸上。

凉的。硬了一点了。

外头的鸟开始叫了。一声两声,然后是一片。天亮了。

巧珍坐在床沿上,握着他的手,一直坐着。她的眼睛干得发疼——两天没怎么合眼,哭也哭不出来了。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太阳升起来了。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尾的被角上。她看着那片光慢慢移动,从被角爬到他的脚面上,再到小腿,再到膝盖。

他再也不会嫌她胳膊肘碰到他了。

再也不会说你靠过去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