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伯说要车,要证件,要钱……
刘敏芝抿着嘴不说话了。她看了看屋里——婆婆缩在墙角,眼睛哭肿了,呆呆地坐着。公公不在屋里,不知道去哪了。
我去烧点粥。刘敏芝最后说。
她在灶间忙了一阵。把焦了的锅刷了,淘了米,又去院子里拾掇了一下——把翻倒的竹匾扶起来,碎瓦片扫到墙根底下。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声不吭,嘴唇抿得很紧。
巧珍知道她娘在忍。忍什么她说不清——气、怕、还是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恨。
天黑之前刘敏芝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阵,握着巧珍的手。
有啥子事你就喊人来叫我。她说。夜里头我再来。
不用了娘,你回去。
刘敏芝看着她,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她伸手把巧珍额前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撑住。
巧珍嗯了一声。看着她娘的背影走下坡去,拐过茶垄就看不见了。
第一个夜晚。
天黑下来以后,沈家明醒了一次。
巧珍趴在床沿上打盹,被他的声音惊醒。他在说话——声音很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凑过去,耳朵贴着他的嘴唇。
……水……
她赶紧去舀水。手抖得厉害,水瓢在缸沿上碰了两下才舀起来。端到床前的时候洒了一半。
她把他的头托起来一点,让水碰到他的嘴唇。他喝了两口。吞咽的动作很费力,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家明。她叫他。你能看见我吗?
小主,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黑暗中看不清眼珠的颜色,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阿珍。他说。嗓子里像含着沙子。
嗯。我在。
爹……
爹没事。磕了一下,没大碍。
他好像松了口气。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比白天急了一些,胸口起伏的时候能听见里头有什么声音——像水晃动的声音,闷闷的。
巧珍没睡。她把油灯拨亮了一点,坐在床头看着他。看他的脸——肿了一块,下颌那里青紫色的一大片。看他的手——搁在被子外头,左手的手背肿得像馒头,几根指头弯不过来。
他才二十三岁。
她把他的手捡回被子里,掖好了。
外头有只夜鸟在叫。远处山里头传来一两声犬吠。茶园里风过的时候树叶哗哗响。这些声音平时她都听惯了的,今夜每一声都刺耳。
第二天。
天亮的时候他又醒了一次。这回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房梁。巧珍喂他喝水,他只喝了一口就偏过头去。水从嘴角流到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