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家明被她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根有一点红：名字里的字，总得会写。太难了，先从笔画少的来。

巧珍没说话，只是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下午，两个人上了坡。

雨后的茶园一片水绿。泥地软得踩一脚一个坑，巧珍走在沈家明后头，一不留神脚底打滑，差点往后倒。沈家明回手拉了她一把，紧握着没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走到茶垄尽头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坐下来。

从这里看过去，能看见对面整个山谷。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近的深绿，远的发蓝，最远的那一层跟天接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太阳暖暖的，照在脸上。

巧珍把腿伸直了，靠着石头。沈家明坐在她旁边，手肘搁在膝盖上，也看着远处的山。

家明。

你说咱们以后一直种茶，行不行？

他没马上答，想了一想，才说：

就这四亩？

四亩够了。够咱们吃饱，够给爹娘养老。他顿了一下，以后有了娃娃，再开半亩也行。

巧珍没接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山风吹过来，带着茶树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人在烧荒，一缕细烟从山坳里升起来，慢慢散开，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

她闭上眼睛。

太阳照在眼皮上，是一片温暖的红。耳边只有风声、虫声、远处不知道哪只鸟在叫。

沈家明的肩膀不宽，骨头硌着她的太阳穴，有点疼。但她不想挪。

她想一直这么坐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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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巧珍忽然想起一件事。

家明，那个收茶的人，后来还会不会来？

沈家明走在前头，听了这话脚步慢了一下。

不晓得。他说，爹说不理他就是了。

巧珍看着他的后背。他走路的样子跟平日没什么不同——腰板直，步子不大不小，踩在湿泥地上不紧不慢。

你不担心？她问。

沈家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担心什么？他笑了笑，咱家的茶是咱家的。想卖谁就卖谁，不想卖就自己喝。他还能抢不成？

巧珍没再问了。

他说的有道理。这是自家的东西，自家做主。没道理别人定个价就得听别人的。

可她心里那一点不安没有全消掉——像茶叶上的露水，太阳晒一阵干了，等到阴凉处又悄悄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