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点不安咽了回去,跟着沈家明往坡下走。
路两边的茶树矮矮的,叶子在阳光里绿得发亮。远处有人在坡上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山风扯散了,听不清。
傍晚回到家,沈老伯和沈母也回来了。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沈母在里头炒什么东西,锅铲碰着铁锅哐当哐当响。
巧珍去收被褥。被面晒了一天,干透了,暖烘烘的,带着太阳的味道。她把被子抱在怀里,脸埋进去闻了闻,忍不住笑了。
沈家明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抱着被子傻笑,也笑了一声。
快把被子铺上。沈母在灶房里喊,吃饭了!
来了来了。
巧珍抱着被子往屋里走。
经过檐下那张矮桌时,她看见早上的纸和砚台还没收。那张写了五个字的白纸被风吹到了桌边,半张悬在外头,快掉下去了。
她腾出一只手把纸按住,塞到砚台底下压好。
那五个字里头,第五个最好。她多看了一眼。
方方正正的,像个家的样子。
晚饭后,天黑得很快。
月亮还没升起来,满天的星子亮得扎眼。
沈家明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星星。巧珍端着一碗热水出来递给他,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了。
四周安静极了。茶园那边的虫声叫得密,一层盖着一层。远处山那头偶尔有一声狗叫,很远很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沈家明低头喝了口热水,然后把碗搁在门槛上。
巧珍。
明天我把那几垄头茬的芽摘了。过两天送到集上去,趁行情好。
好。我帮你。
你去采东边那几株矮的就行,高的我来。
她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夜风凉了些,巧珍拢了拢衣领。沈家明看见了,把自己外头那件褂子脱下来,搭在她肩上。褂子上有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点汗味和茶叶的气。
早点睡吧。他说。
你不进来?
再坐一会儿。
巧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了回头。
他还坐在门槛上,仰着头。星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后背靠着门框,肩膀松松的,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紧张。
她看了两息,转身进了屋。
被子是今天晒过的,干燥暖和,带着日头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天。
真是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