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风调雨顺,没人挑过他的刺。
但没人挑不敢挑是两码事。
他得让人知道两个字怎么写。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远处有公鸡叫了两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威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背对着阿猜,看着院墙上爬的那丛三角梅——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你去一趟沈家。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一样轻。
带几个人去。跟那个老头子讲清楚——规矩是规矩。我不为难他,五铢不行,六铢也行。面子我给。但这个茶,得从我这里走。他要是还不明白——
他转过身来,看着阿猜,笑了一下。
——你就让他明白明白。
阿猜点头,腰弓得更低了: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脚步急促。院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铰链轻轻响了一声。
威猜重新坐回桌边,倒了半杯茶。
茶凉了些,但他没在意,就那么慢慢地喝。
院角那棵芒果树下拴着一只画眉鸟,竹笼子精巧,笼底铺着干净的白纱布。他喝完茶,起身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花生米,从笼缝里塞进去。画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跳下来啄了一颗。
他用指节敲了敲竹笼。
然后他走到院墙根下的三角梅前头,弯腰看了看花根处的土——干了,得浇。他朝屋里喊了一声:阿旺,浇花。
屋里应了一声,一个年轻人拎着水壶跑出来。
威猜把手背到身后,看着年轻人浇花。水浇到土里,泥土变深了一圈,有股子潮气往上冒。三角梅的红花瓣上溅了几点水珠,在早上的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桌边坐下。
报纸还摊在那里,翻到第三版——本地新闻,讲的是清莱府今年要修一段新公路。
他拿起来继续看。
院门外头传来孩子的笑声——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在路上追着一条狗跑,笑得咯咯的。威猜听见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安静的院子。安静的早晨。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画眉又叫了一声,清脆的,从院角传过来。他头也没回,嘴里轻轻应了一声:叫什么叫,花生不是给你了。
今天早上处理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小事,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那个姓沈的老头,儿子叫什么来着?
他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