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猜·西素的院子里有三棵芒果树。
早上六点半,他准时从卧房出来,穿过廊道,坐到院中那张柚木长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茶、一碟炸香蕉、一份当天的报纸。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府绸衬衫,扣子扣到领口下第二颗,袖口卷到手腕上方一寸。裤子是深灰的,熨得笔挺,裤缝像刀背一样直。脚上是那双棕色的皮鞋——即使只是在自家院子里喝茶,他也不穿拖鞋。
他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芒果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晃,把光斑落在桌面上,一块一块地动。院墙外头是一条土路,偶尔有摩托车经过,声音远远地来又远远地走。
这是他每天早上最安静的半个钟头。
报纸看了一半,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他没抬头,只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是阿猜,他手下管事的人之一。四十多岁,瘦长脸,走路弓着腰,习惯性地低着头。
阿猜走到桌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坐——没人请他坐他不会坐。
老板。
威猜把报纸翻了一页,
山上那边的茶,差不多都收齐了。坡西那片、坡北那几家,都签了。
就是还有几家没点头。
威猜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那枚金戒指碰到瓷杯,发出一声极轻的。
哪几家?
阿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念:坡东的沈家,四亩多的园子。还有坡北边角上的一户姓周的,半亩。其他的都签了。
半亩的那个不用管。威猜说,半亩茶够他忙什么?自己喝都不够,迟早也得卖。
那沈家呢?
威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从曼谷那边托人带回来的。他喝茶讲究,本地的山茶他看不上,只收来卖给别人。
沈家。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像在回忆什么,就是东坡上头那个老头子?
是。沈老伯。做了二十多年了,四亩地,一家四口。
四口人。威猜重复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儿子呢?叫什么?
阿猜翻了翻纸:儿子叫……沈家明。二十出头,前两年刚娶了媳妇。
威猜把杯子搁下,拿起报纸。
阿猜以为这事说完了,刚要走,威猜又开口了——但问的是另一件事。
上周让你给瓦隆寺送的功德金,送了没有?
送了。三万铢,住持亲手接的,说下个月开光法会给您留了主座。
威猜翻了一页报纸,法会那天让人备一套白衣。你提前跟老婆说一声,她也去。
好的老板。
还有,帕府那个木材的事,跟塔纳警长说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