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出了事，没人管——这话里头有刺。

沈家明站在他爹身后，没出声，但下巴绷紧了，喉结动了一下。

沈老伯把手里的剪子别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起头来看那人。

你回去跟你们坤叔说，沈家的茶今年自己卖。

那人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沈老伯，这个事您再想想嘛……

不用想。沈老伯转身往屋里走，五铢我卖不起。

那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看了看沈家明，又看了看巧珍，最后把本子合上夹回腋下，点了点头：那行。我回去跟坤叔说一声。沈老伯再考虑考虑，不急。

他转身下了坡，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巧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丛后头，转过头来看沈家明。

沈家明没说话，眉心拧着一道竖纹。

沈老伯已经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凉茶。他坐到檐下的矮凳上，把茶搁在膝盖上，没喝。

家明。

你去何叔家问一声——他家来人没有。

沈家明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巧珍想跟着去，被沈老伯叫住了。

阿珍，你去把那些茶翻一遍。日头还有一阵，再不翻就焦了。

巧珍点头，回到晾茶架前头继续干活。竹耙子翻过去翻回来，手上在动，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人说的那些话。

统一收，省心省力，也安全。

安全。

她不明白，自家种的茶，自己拉出去卖，哪里不安全了？

翻完最后一匾时，沈家明回来了。

何叔家也来了。他走到巧珍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坡西那头的老张家、孙家。都是今天来的，都是同一个人。

都说五铢？

都是五铢。

巧珍把竹耙子搁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何叔怎么说？

沈家明摇了摇头：何叔说再想想。孙家那边——孙婶说他们去年的茶还压在仓里没卖掉，今年如果有人收，哪怕便宜点也想出手。

巧珍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檐下坐着的沈老伯。老人家端着凉茶，一口没动，目光落在坡下某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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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傍晚的日头比平日里红，斜斜地照在竹匾上，把茶叶的影子拉得细长。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竹匾上的茶叶在日头底下慢慢失水，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