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勇把缰绳递给阿昌，走到棚子底下坐下来。

老毕指了指那个生面孔：这是阿坤，缅甸那头的，以后这条线上的接头人。六哥让我带他来认认你。

阿坤站起来，冲李志勇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李志勇也没多客套，递了根烟过去。阿坤接了，两人就着一根火柴各自点上。

烟雾散开，阿坤才开口，讲的是掸语夹着云南腔的汉话：六哥说你跑得勤，路熟。

还行。

下个月有一趟大的。六哥的意思，你这头接。

李志勇没马上应。他把烟吸到快烧手指了，才碾灭在竹凳腿上。

行。到时候你提前两天给我信。

阿坤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老毕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李志勇的肩膀，手掌重重的：好小子。

那天黄昏，李志勇把信封拆了。

阿昌和阿宝的份他抽出来，分成两沓搁在竹桌上。阿宝接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反复念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阿昌没什么表情，点了点数，往腰间一揣。然后看着李志勇，忽然问了一句：哥，下回还跟你走。

李志勇愣了一下。

他比阿昌大一岁——才大一岁。

阿宝在旁边也跟着喊：勇哥！下回算我！

勇哥。

他嚼了嚼这两个字，没说话，把自己那份揣进贴身口袋，站起来往棚外走了两步。

天边还剩一线光。山脊黑沉沉的，像一道刀背。

他十九岁。

从竹棚回家的路上，他在半坡站了一会儿。

山下那片屋顶他看得见——他爹的茶坡，他娘的灶房，他大哥走的那条往公所的石板路。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信封，把里头的票子数了一遍。然后抽出一部分，折好，塞进裤兜。剩下的重新封回去，贴着胸口揣紧。

裤兜里那份，是要留给家里的。

他每回都留一份。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娘不起疑心的数目——说是帮人搬货赚的辛苦钱。

他娘信不信，他不晓得。

但她每回都接了。